尤清漪盯着他。
“你不回,京城会再来一道。”
“那就再放一卷。”
“第三道会拿你削职问罪。”
“让他们来拿。”
朱盐亭端着碗,指了指窗外。
“蔡懋德不敢进大同,吴三桂够不着大同,京城的锦衣卫也翻不过太行山。”
尤清漪将账册合上。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我在大同立下第一道壕沟开始,就知道。”
“所以你放李自成去河南。”
“嗯。”
“所以你不驰援松锦。”
朱盐亭沉默半晌。
尤清漪盯着他,声音压着火。
“松锦那边还有十几万人。”
“我知道。”
“洪承畴若降了,关外就没了。”
“我也知道。”
“那你还让铁猴只带五个人去?”
朱盐亭放下粥碗,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因为我没有第二个铁猴,也没有第二个幽灵卫。”
尤清漪问道:“你救洪承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别跪。”
“只为了这个?”
“还为了告诉天下人,大明不是死在清军刀下。”
朱盐亭抬起头。
“是死在一群人把兵、粮、城、百姓全当成账本数字的时候。”
尤清漪默然。
朱盐亭继续说道:“松锦那十几万人,我救不回来。”
“可洪承畴若跪下,朝廷就能把那十几万人埋成一笔烂账。”
“以后每一座城被丢掉,每一支军队被卖掉,都会有人说,这是大势。”
尤清漪问道:“你呢?”
“我不认大势。”
“你想做什么?”
朱盐亭看向桌上的勤王诏。
“等旧东西撑不住了,我把能活下来的人拉到大同。”
“给他们粮,给他们枪,给他们一条能走的路。”
尤清漪沉默片刻。
“那你为什么不回圣旨?”
“因为我手里这一万多人去了松锦,救不了松锦,只会把大同也填进去。”
“你想留住大同。”
“我想留住人。”
尤清漪伸手按住兵册。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朱盐亭看着她。
“哪句?”
“你可以抢天下。”
尤清漪说。
“但不能把活人当成账册上的数。”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粥喝完,半个时辰后军医来换药。”
朱盐亭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
“知道了。”
门帘落下。
偏厅重新静下来。
朱盐亭坐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没人听见。
他将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推到一边,拿起那卷勤王诏,塞进桌下第三个抽屉。
里面已有册封文书、密旨,还有几封朝廷发来的废纸。
现在又多了一封。
朱盐亭取出炭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不回。
炭笔刚离开纸面,后井方向便传来一声火帽枪响。
砰!
院外传来小何的厉喝。
“后井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