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总拽过被俘小旗,刀背抽在他脸上。
“你家总督在哪?”
小旗满嘴血,笑了。
“不知道。”
刀尖扎进大腿。
“不知道。”
再扎。
“不知道。”
千总转身往中军跑。
这事不对。
东门突围闹得这么大,洪承畴若殉国,该在旗
可从头打到尾,没看见总督旗,也没看见那张老脸。
消息送到多铎面前时,东营的火还没灭。
多铎站在烧毁的帐前,靴边压着半截明军旗。
听完禀报,马鞭抽在千总脸上。
“再说一遍。”
千总跪直。
“王爷,东门突围军中未见洪承畴,也未见总督亲卫全队。”
多铎看向松山城。
城头箭矢软绵绵落下,连盾牌都钉不透。
皇太极要活的。
围这么久,要的是洪承畴脑袋里的辽东军略,也要大明总督跪下的名分。
人若丢了,这仗打赢也少半截功劳。
多铎马鞭指向城门。
“撞。”
鼓声起,盾车顶上去,撞木一下下砸门。
城内,曹变蛟扶刀站起,身边只剩几百人。
“堵门。”
没人问能堵多久。
门板开裂,几个明军用肩顶上去,下一记撞击便震得吐血。
走到最前的,是曹变蛟。
“大帅走了,咱们这条命,算没白瞎。”
旁边老卒笑了笑,牙缝里全是血。
“那就行。”
随着第三十七下撞击,门闩断开了。
清军涌入时,迎着第一个白甲兵撞上去的曹变蛟,刀砍进对方脖颈,胸口也被长枪贯穿,他死死抓住枪杆,给身后老卒让出了半步刀口。松山城,破了。
清军踏进门洞时,风已经盖掉了西北山脊上的第一层脚印。正午前,多铎亲自带白甲进了总兵府,院里树根被挖空,井边躺着饿死的亲兵,书房门半开,桌上那冷茶盏干的裂纹清清楚楚。佩剑还在墙上,人没了。
多铎盯着桌角的几道新划痕。有人在这里等过,也有人从这里走过,走的不慌。
“搜。”
白甲翻箱倒柜,连墙砖都敲了一遍,没有暗格,没有尸体,也没有洪承畴。半个时辰后,从城西跑来的甲兵满身泥水。
“王爷,城西废宅下有暗渠,石板被挪过,铁栅断了。”
那截断掉的锈铁被捧了上来,切口新亮,还沾着黑泥。
“暗渠通往城外,雪地里有新脚印,往西北去了。”
多铎接过断铁看了一眼,切口太齐,不像锯,不像砸,更不像饿兵拿破刀能弄出来的。断铁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他跑了。”
没人敢接话。多铎盯着城西的方向。
“什么时候跑的,谁放的,西面六百人都是死人?”
牛录额真跪在地上。
“王爷,昨夜西口巡查照常。”
“照常?”
多铎一脚把他踹翻。
“人从你眼皮底下钻出去,你跟我说照常。”
他转头吩咐亲兵,“给盛京发急报,洪承畴失踪,疑被明军小队带走,暗渠西北出城。”
三名甲喇章京被他点了出来。
“各带百骑,轻装,向西追。”
多铎用马鞭点着地上的泥印。
“一个五十岁的文官,饿了三个月,能跑多远,五十里内,必在山沟里趴着。”
他咬着牙挤出最后一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不回洪承-畴,就把你们脑袋带回来。”
三百精骑出了营,马蹄踩碎了城西的冻泥,沿着暗渠外的脚印,一路压向西北。
三十里外,山脊的背后,铁猴把洪承畴放下,塞了指甲盖大一块糖盐膏到他嘴里。洪承畴咽了两次,抬起眼。
“追兵会来。”
“会来。”
“不会只派散骑。”
“三百起步。”
洪承畴看着他。
“你早算到了?”
铁猴抽出消音手枪,退开枪机看了看弹匣。
“大人算到了。”
“朱盐亭?”
“嗯。”
洪承畴舔掉唇边的糖盐膏。
“那他算没算到,狼多了会咬死人?”
铁猴把枪塞回枪套。
“狼多了才值钱。”
电台响了一下,回码到了。
“松山若破,多铎必派精骑西追,别走谷底,上山脊,留假脚印,午后藏身,夜里再甩。”
铁猴把纸条递给缺耳,缺耳看完,望向身后的荒丘。风线上,一串黑点翻过了雪坡。趴在石后的老鸦看了两息,伸出三根手指,三百骑。
电台又吐出第二段。
“若追兵主将是多铎,能杀则杀,不能杀先保洪,别拿本金赌利息。”
铁猴嚼碎了纸条,把洪承畴重新背起,朝缺耳点了两下。
“两人下沟,踩印,三十步后切回。”
缺耳拽过两个还能跑的亲卫,沿谷底踩出一串歪斜的脚印,又从乱石背面折回山脊。
铁猴枪口朝后一摆。
“跑。”
身后,第一声马哨已经划过了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