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的脸在夜色里只剩轮廓,一个瘦长一个矮壮,眼睛里干净,跟每天凌晨换岗时没区别。
“杀完就跑,沿西北坡线追主队,追不上就走备用点。”
“明白。”
“别恋战。”
“嗯。”
铁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老鸦已经开始往左侧石壁攀了上去,手脚并用,合金短刀插进石缝当支点,几息之间就翻上了那块岩台。
宋钉子更利索,直接从右侧碎石坡横移到灌木丛,趴下,把伪装网扯过身体,人和枯枝融成一团黑影。
铁猴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两个人已经消失在石壁的阴影里。
他收回目光,大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洪承畴被架在两个亲卫中间,头偏过来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铁猴知道他想问什么。
“两个人。”他说。
洪承畴的喉头滚了一下。
铁猴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走快。”
队伍重新压上速度,九个人在黑暗中沿着谷底碎石带往西疾行,洪承畴的靴底从拖地变成了踮地,像是那两个字让他腿上多了一股劲。
又走了约一刻钟,铁猴停下来听了听。
身后,马蹄声更近了。
从鼓点变成了雷。
他没回头。
“跑。”
九个人开始跑。
缺耳打头,灰狗押尾,六个亲卫轮流架着洪承畴。
铁猴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右手一直搭在枪套上,电台贴着胸口,每跑一段他就侧头瞄一眼身后的山脊线。
追兵还没翻过来。
但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整座山谷都在震。
铁猴每四步一呼一吸,节奏没变过,身后那六个亲卫已经有三个在咳血沫了。
饿了三个月的人,跑不了多远。
他知道。
所以他需要那两个时辰。
电台在胸口震了一下,铁猴单手摸出来,借着跑动的间隙瞄了一眼回码。
“宣府接应点已知会黑水,备马六匹,你们到了直接换马西撤。”
六匹马。
十一个人。
够了。
因为到宣府的时候,不会还有十一个人。
铁猴把电台塞回去,加快了脚步。
身后很远的地方,隘口的方向,夜色沉得像墨。
老鸦趴在岩台上,把消音手枪的保险拨开,枪口搁在石沿上,对准隘口入口正中央。
距离四十步。
这个距离,他闭着眼都能打中马脑袋。
宋钉子在对面灌木丛里,短弩已经上好弦,三支铁矢搁在手边,弩托抵着肩窝。
两个人就这么趴着,等。
山口那头,第一支火把拐了出来,橘红色的光在冻土上晃了两晃,紧跟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像是有人把一串火种撒进了谷口。
马蹄声,一点点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