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蘸墨,落下两个字。
收笔,吹干,折三折,塞进铜管。
铜管封口用蜡封死,蜡面按下他右手拇指的指纹。
“尤勇。”
门外传来一声应答,脚步声靠近。
“进来。”
尤勇推门。
朱盐亭把铜管递过去。
“红线急递,独石口,铁猴亲收,途中任何人拆封就地格杀。”
尤勇接过铜管,掂了掂分量。
“头儿,这是……”
“最高密令。”
尤勇不再多问,转身出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盐亭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悬在城墙上方,银白色的光照在巡城兵的铁甲上,一闪一闪。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很轻,但没有刻意放轻。
尤清漪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来,手里捏着一张薄纸。
“你在窗口站了一刻钟,灯又拨亮了,我过来看看。”
“嗯。”
“铁猴的消息到了?”
朱盐亭偏过头看她。
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颧骨
“到了。”
“什么消息。”
“皇太极病了,下月初三去盛京北郊行宫静养,轻车简从。”
“你打算亲自去?”
朱盐亭把搁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
窗外巡逻兵走了一轮又一轮,铁甲碰撞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初三。”
他说。
“盛京北门外三十里,浑河支流边上,老林子里的猎场行宫,两队侍卫,不升旗,不带王公。”
“一年之内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你走了,这摊子谁撑?”
她没有说“你不能去”。
朱盐亭嘴角歪了歪,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觉得好笑。
“洪承畴撑民政,赵铁山撑骑兵,尤勇撑城防,老匠头撑军工。”
尤清漪把纸叠成四折,塞进袖口。
“那军需呢。”
“你。”
“我问的不是军需。”
她往前迈了半步,和朱盐亭之间只隔一臂的距离。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印到墙上。
“大同的主心骨走了,底下人会慌。”
掌心落下来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很短,力道却压得实。
“三天。”
他说。
“去三天,回三天,中间一天够了。”
尤清漪仰头看他的脸,月光和灯光从两个方向打过来,他的眼睛里映着两种颜色的光。
“你凭什么保证七天能回来?”
朱盐亭把手收回来,屈指叩了叩自己胸口。
骨头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凭这个。”
四阶金刚背甲的心跳从胸腔传到指节,一下,一下,沉稳得不像人。
尤清漪看了他的胸口三秒,呼吸吐出来,带着热气。
然后她退后一步,回到半步之外的位置。
“我跟你去。”
朱盐亭摇头。
“大同离不开你。”
“大同离不开你才对。”
“不一样。”
朱盐亭转身拉开抽屉,把铁猴的木牌和系统面板同时收掉。
“我去杀一个将死的病人,你留下来对付三个还活蹦乱跳的勋贵和一整条江南商路。”
“哪个更难,你自己算。”
尤清漪的牙咬住下唇内侧。
两个人在灯下沉默了几息。
最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极少用的语气。
“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