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大同北门。
城门绞盘没响,吊桥没落。
十四匹马从侧面的暗门鱼贯而出,马蹄裹着厚布,踩在青石板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朱盐亭骑在第三匹马上,行辕那套锃亮的半身甲留在衣架上,身上换了一件洗到发白的蒙古旧袍,腰间扎着牛皮带,头顶压了一顶缺了边的毡帽。
乍一看,跟杀虎口商市里那些倒卖皮货的草原二道贩子没区别。
十二名幽灵卫分成前后两组,每人马背两侧各绑一只鼓囊囊的驮袋,里面是二十天的炒面干粮和三只水囊。
缺耳骑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猎户打扮,肩头挂着弓囊,弓囊里没弓,塞的是两把消音手枪和四套夜视仪备件。
队伍出暗门后避开官道,顺着城墙根的排水沟往西拐了半里地,从一片坍塌的旧砖窑后面绕上了通往杀虎口的土路。
朱盐亭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只有两盏灯,那是尤勇安排的暗哨,知道今夜有人出城的,连他在内只有四个人。
洪承畴,赵铁山,尤清漪,尤勇。
半个时辰前议事厅里的会只开了一盏茶的工夫,洪承畴接过断魂盟反制和民政全盘,王登库那三条暗线够他咬上二十天。
赵铁山管骑兵和商市,尤勇扛城防,两万八千战兵的弹药和巡逻排班全压在他肩上。
尤清漪没被分到具体差事,因为所有差事的粮弹数字最终都会落到她桌上。
走的时候她没送到门口,只把一小包炒米塞进他袍襟里,手指碰到他胸口那层硬得发凉的皮肤时顿了顿。
“二十天。”她说。
“是。”他答。
靴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步子没停。
没人问他去哪。
能坐在那张桌子前的四个人,都已经猜到了。
赵铁山走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很大,什么话都没说。
洪承畴递过来一只羊皮水袋,里面装的是烈酒,说路上暖身子用。
尤勇站在门口把编制表交到他手里,纸上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武器配置和马匹编号。
“都是挑过的,最远跑过漠南的有七个。”
“够了。”
朱盐亭把视线从城墙收回来,目光落到前方缺耳的背影上。
系统空间里的东西他上马前最后过了一遍。
M200狙击步枪,三发穿甲弹。
格洛克手枪,满弹匣十七发。
消音器两只。
战术电台一台,备用电池三组。
高热量巧克力三块,四阶巨鲸体能靠正常饮食就能维持,这玩意儿现在不是续命的必需品了,但他一直没舍得吃,留着像个护身符。
北门暗道出来时,十二名幽灵卫脸上都抹了草木灰,眼白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像一排蹲在巷口等食的野猫。
朱盐亭走过去,没有训话没有动员,抬手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十二匹马同时动了。
马队出暗门的时候,城头暗哨的灯灭了一盏又亮起来,那是尤勇的信号,表示城外三里内没有异常。
朱盐亭的马蹄踏上城外的土路,夜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土腥气。
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正好。
缺耳从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匹马的距离。
朱盐亭竖起两根手指,往西北方向一划。
缺耳转回头,双腿一夹马腹,速度提了上来。
十四匹马的队形从纵队变成两列斜线,前窄后宽,像一柄钝刀切进夜色里。
目标:杀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