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长城后转入蒙古草原,沿喀尔喀部落南缘向东绕行,避开所有清军哨卡和蒙古王公的营地,在第十二天左右与铁猴在独石口以北三百里处汇合。
然后,一起去盛京北门外三十里的那片老林子。
去杀一个皇帝。
跑出三里地时,缺耳举起拳头,全队勒马。
朱盐亭侧耳。
西面土坡后面有犬吠,两声短一声长,不是野狗。
缺耳从弓囊里摸出夜视仪扣到眼前,绿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手指比了个数字。
三。
三顶帐篷,蒙古散户。
朱盐亭扫了一眼方位,距杀虎口官道偏东半里,扎营位置避开了风口却正好卡在他们的行进线上。
“绕。”
缺耳收起夜视仪,马队无声向北偏转三十度,从一片低矮的沙棘丛后面穿过去。
犬吠又响了两声,渐渐远了。
朱盐亭摸了摸胸口。
金刚背甲喝茶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暗红色的小字。
亲手终结一名拥有国运的当朝帝王。
亲手。
三发穿甲弹,一千五百米有效射程,这个距离上皇太极身边的侍卫连枪响都听不见。
但系统说的是亲手。
朱盐亭眯了眯眼睛。
那就亲手。
马蹄声碎,夜风灌满旧袍下摆,队伍像一条无声的黑蛇没入旷野深处。
城门暗道的铁闸重新落下来,绞盘声被厚墙吞掉。
尤清漪站在城门内侧的石台阶上,右手搭在城砖上,砖面冰凉,夜里的寒气从指尖往手腕上爬。
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
她多站了一会儿,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夜风把散下来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
守门的兵丁站在十步开外,不敢靠近也不敢走,手里的长枪杵在地上,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
尤清漪转身下了石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瓮城里回响,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走回行辕的路不长,两条街拐一个弯就到。
沿途的巡逻兵看见她都行了礼,她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推开议事厅的门时,油灯还亮着,灯芯烧得只剩小半截,光线发黄发暗。
朱盐亭的椅子还拉在外面,没有推回桌下,椅面上留着他坐过的压痕。
尤清漪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靠背上有一道刀鞘磨出来的划痕。
她把铅笔从砚台旁边捡起来,抽出今天还没批完的三份军需调拨单,翻开第一页。
火帽领用:今日消耗水银一斤九两,库存余七十六斤三两。
笔尖落下去,批了一个“准”字。
烛芯噼啪响了一声,她伸手拨了拨,火苗重新亮起来。
条案上摊开的公文堆了半尺高。
她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城外,马蹄声早已消失在旷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