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漪把货栈名单压到北京图下,西安,归德,潞安和宣府被几条商路连成细网。
“那货路边上的人呢,女人,孩子,老人,还有腿断了也的推车逃命的残兵?”
朱盐亭看着那些地名。
“都在那几十万里。”
“所以他们原本是你账上的损耗?”
“是。”
纸边被尤清漪捏出了折痕。
“你认的倒快。”
“不认就是骗你。”
“以前骗过吗?”
“瞒过。”
“瞒了多少?”
“我从哪来,北京会破,皇帝会死,清军会进关。”
朱盐亭抽出洛阳的旧图。
“还有一件,我从开始就没准备给大明陪葬。”
尤清漪扫过洛阳。
“福王府那时候,你已经在算今天?”
“更早。”
“那我算什么?”
这句落下,灯火轻晃。
她没摔杯子,只把捏皱的名单一点点抚平,但那道折印留在纸面上,怎么也抹不掉。
“福王宝库那次,我要银子,你要活路,我们是交易。”
“后来呢?”
“后来你接住了军需,粮秣和兵工厂。”
朱盐亭把电台频率表和库门铜钥匙放到了洛阳图旁。
“我离开大同十九天,你能撑住行辕,还能让王登库开口。”
“所以我有用。”
“对。”
尤清漪点头。
“只讲有用,解释不了这些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
朱盐亭指了指频率表和铜钥匙。
“电台,火帽仓,太谷产能,我都交给了你。”
弹壳被风推了一小段,碰到铜钥匙,发出了一声轻响。
“信到能告诉我,你准备拿几十万人填路?”
“皇太极死了,清军入关那步还会发生吗?”
“多尔衮要先收拾豪格,两黄旗也不会马上听他调度。”
朱盐亭撕下山海关的旧箭头,丢进空碟。
“原计划废了。”
“你还是会等北京破。”
“会。”
“为了名分?”
“只要朱由检活着,宣府不敢投,大同旧将不敢公开改旗,山西士绅还能拿圣旨扣粮。”
朱盐亭立回大同的木签。
“北京一破,他们会先找退路,最后找到我。”
“听着就是造反。”
“本来就是。”
“终于肯说了?”
“以前说出来容易掉脑袋。”
“现在呢?”
格洛克压在了太子少保的文书上。
“现在谁掉脑袋,看谁先动手。”
尤清漪把归德府名单推到他面前。
“我不怕你反,我怕你坐久了这张椅子,最后只看的见图上的圈。”
她点了点归德府。
“一个点命的寡妇。”
“我知道。”
“你知道,落笔照样会把他们写进损耗。”
“仗总的有人算。”
“那就换本账。”
尤清漪沿王登库供出的货路,把三张名单拼到一起。
“这些线能运水银和硫磺,也能运人。”
“迁民?”
“先迁归德到潞安,再开宣府外路,把愿意走的人送进山西。”
“会拖慢军运,也会暴露给断魂盟。”
“能带多少带多少。总比路边全是死人强。”
尤清漪把名单按到他手边。
“我不问你救不救朱由检,我问你,明朝死的时候,给不给活人留口气?”
灯油快见底,火苗缩进灯罩,归德府三个字跟着暗下去。
朱盐亭要挑灯芯,手腕被她按住。
“别碰灯,先答。”
他看着那张迁民路线图。
“留。”
“多少?”
“货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军运和迁民撞车呢?”
“军车先装孩子和伤员,粮食从归德仓补。”
“断魂盟顺线追过来呢?”
“铁猴沿路埋雷,谁追谁死。”
尤清漪松手。
朱盐亭提笔,在归德府旁的黑点外重画一圈,北侧写下两个字,迁民。
“明早叫洪承畴,尤勇和铁猴过来。”
“做什么?”
“算一笔活人账。”
灯芯被挑亮,货路图上的旧线一条接一条浮出来。
朱盐亭把北京木签推到最北,又把归德府名单压在了最上方。
“先把人送走。”
“然后呢?”
“搬空李自成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