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只管账。
也要算天下。
“好。”朱盐亭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尤清漪的视线钉在他脸上,两息没挪。
“别只会点头。”
“那我发个血誓?”朱盐亭扯了扯嘴角,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省省吧。”尤清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行辕里发血誓的人够多了,从姜镶到尤勇,再割下去,明年军费里得单列一笔给你买金疮药的预算。”
朱盐亭把准备伸向腰间短刀的手收了回来。
“那就记账。”
“记什么?”
“我欠你一次知情。”
“这也算账?”
“欠多了,你将来好一起收。”
尤清漪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裁好的废宣纸右上角,用簪花小楷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壹”。
墨迹未干的纸被推到他面前。
“行,先记着。”
朱盐亭看了一眼那个字,笔锋清丽,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他笑了笑,把那张纸折起来,仔细地塞进了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尤清漪原本只是随手一写,见他真收了,像是对待什么重要的契书一样,反而有些不自在,伸手想拿回来。
“你……”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又停在半路。
“你还真留?”
“你写的欠条,凭什么不留?”
“那是你的欠条。”
“谁拿着都一样。”
“你这账算得够不要脸。”她嗔了一句,却没有再抢。
屋子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那层隔在两人之间,关于来历、关于秘密、关于非人力量的薄冰,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她不再是他的参谋长或暧昧对象。
她是他的共谋者。
这个时代,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朱盐亭拉过另一张空白的舆图,重新铺到桌面,用镇纸压住四角。
“既然开始算大账,那就先算北京。”
尤清漪坐正,从笔筒里取下代表北京、宣府、大同、太原的四枚木签,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
“如果李自成明年三月打北京,我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到北京城下?”她问道,这是他们关系确立后的第一个变化。
她开始主动参与战略层面的决策讨论。
“从闯军主力在京畿被打残,或者溃退那天算起,四十天。”朱盐亭答道。
“太慢。”尤清漪将大同的木签,沿着官道推到宣府,又从宣府移向居庸关。“清军主力若从山海关入关,他们的铁骑七天就能兵临北京城下。你慢三十三天,赶过去只能替他们收尸,或者面对一支以逸待劳的八旗精锐。”
“所以兵不能从大同现发。”
朱盐亭拿起一枚代表一万兵力的黑色木签,却没有摆在官道上。
他的手指越过宣府,越过大片的平原,落在了舆图上那片连绵起伏的深色区域。
太行山东麓。
“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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