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一片石埋八旗魂(2 / 2)

多尔衮拽了一下缰绳。

固山额真也跟着停下来,后面的骑兵差点撞上去,队伍出现短暂的混乱。

“豪格要是敢在这时候闹事,就打发去给皇太极守陵。”

固山额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多尔衮走进驿站正堂,范文程已经在里面等着,桌上摊着一张辽东地图,地图边缘被碗压住,碗里是冷掉的茶。

多尔衮在桌前坐下,盯着地图上山海关那个位置看了一阵。

“回盛京以后,第一件事,把朱盐亭手里的火器搞清楚,弄明白那种在空中碎开的炮弹是怎么造出来的。”

范文程没有从袖中再抽那卷旧纸,他已经把上面的内容记住了。

“臣出关前整理过朱盐亭的卷宗,碎片太多,拼不出完整的脉络——松锦之后他突然出现在代州,接着占了矿场,收编残兵,然后就是火器,大量的火器。”

“各方当时怎么看?”

“没人当回事,以为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流贼。”

“结果呢?”

“大同让他吃了,朝廷给了晋陕防御使的衔,姜镶和尤世威全部被收编,现在连山海关都在他的炮口底下。”范文程将冷茶推到一边。“臣看在眼中,却根本没看懂。”

多尔衮没接话。

桌上的地图在烛火下微微起伏,山海关的位置被茶渍浸出一圈暗黄。

“来历呢?”

“不详。”

一个来历不详的人,用三年时间从一座废矿场起家,打造出一支能让十二万八旗军折戟的军队。

多尔衮把地图折起来,连同桌上那碗冷茶一起推到角落。

“传令全军,明早继续北撤,目标山海关以北一百五十里的前屯卫,过前屯卫不停,直接回宁远。”

桌对面的茶碗被碰了一下,范文程抬起头来。

“回宁远?不在永平等消息?”

“永平离那条谷太近。”多尔衮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他不追是他的事,我不能赌他不追。”

范文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摄政王坐在驿站正堂的破椅子上,甲衣上的焦黑碎片在烛光下反着暗光,手边放着那碗发黄的井水,整个人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贴在身后的土墙上一动不动。

皇太极打输仗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大凌河围了三个月才啃下来,范文程在帐中陪着熬了整整九十天。

但皇太极输过以后会笑,笑完以后翻开地图找下一个打法。

多尔衮没有笑。

范文程轻轻合上门。

三天后,最后一支清军哨骑撤过山海关以北的隘口,消失在辽东方向。

通往关内的路上只剩下被丢弃的辎重残骸和尚未掩埋的尸体,鸦群从各个方向飞来,落满了一片石谷口两侧的山脊。

铁猴的电台里传出最后一条关于清军的简报。

“清军全部撤出永平,方向东北,速度很慢,伤兵拖了十几里长。”

朱盐亭接过送话器,只说了两个字。

“记下。”

他把送话器放回桌上,面前的地图已经换成了北京城防图。

尤清漪将一枚标注多尔衮的木牌从山海关方向推向辽东,随后拿起另一枚标注李自成的木牌,放到了西南山路上。

她的手停在地图空白处,指尖碰了碰北京城那个位置,又收了回来。

“铁猴还报了一条——一片石谷口清扫时,发现清军埋了两门红夷炮在路沟里,旁边的辎重车残骸上有张家口的货号。”

朱盐亭没抬头,手指沿着北京城防图的外郭城划了半圈。

“货号记下来了?”

“八大家里王登库和范永斗的标,掺在火药桶木板上的。”

手指在外郭城东北角停住。

地图上,北京空了。

但北京城里的账,还没有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