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千幽灵军老卒带五千关宁步兵死守山海关。”
铁猴站在门口接令,没重复,没确认,转身就走。
尤清漪抬头时目光落在帐外那一排排系着拖索的战马和骡车上。
一片石打完以后,谷口清出来的战利品比预估多了三成,光是能用的骡子就有四百多匹。
二十八门野战炮全部挂索上车,八十门迫击炮搭上骡背,这是老匠头的炮队头一回满编机动,炮手不用扛管子走路,腿脚能省下来赶路。
尤清漪在弹药册尾页写下总数,合上册子递给身旁的军需官。
“76炮每炮随车带四十发,迫击炮每炮带六十发,多出来的全装大车跟后队走,路上颠坏一发扣你半个月饷。”
军需官接过册子跑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正往里走的关宁骑将,那骑将侧身让了一下,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边靠着的三杆黑旗上,旗面上的“朱”字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吴三桂走之前把三千关宁铁骑连人带马交了出来,郭云龙亲手把花名册送到尤清漪桌上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三千铁骑被编入前锋,骑将是关宁军里一个姓鲍的参将,四十出头,脸上有条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刀疤。
鲍参将领了前锋令后并未离开,反倒站在帐外看了很久。
他看的不是炮队,是炮队旁边那两排正在列队的幽灵军火枪兵。
火枪兵的队列跟他见过的所有军队都不一样,没有旗手在前面领路,没有鼓手在后面催步,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像用尺子量过,行进的时候脚步声整齐到只剩下一个声音。
鲍参将把马鞭在掌心拍了两下,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三千骑兵,再看看前面那块铁板,原本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问问朱盐亭,这仗打完以后关宁军的编制还在不在。
现在不用问了。
抚宁卫和一片石谷口各留了一个守备营清扫战场安置伤兵,剩下的两万四千人拉成一条六里长的行军纵队,不到两个时辰完成编组,前锋三千关宁铁骑,中军火枪方阵与炮队,后队辎重和预备营,沿着官道直奔西南。
从抚宁到北京的官道不到四百里,中间隔着永平、丰润、通州几座城,但没有一座城的守军敢出来拦,城门全关着,城头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电台里传来赵铁山的声音。
“大帅,西直门外已经清场,大顺的人在城里乱窜,没人敢出来。”
朱盐亭按住送话器。
“看见老营兵没有?”
“见了几个,从城墙上往下跳,摔断腿的都有。”
“别管跑的,堵住门就行。”
鲍参将骑在队伍最前面,眼睛盯着前方官道上那些被丢弃的大顺军辎重残骸。
破碎的粮车,扔在路边的旗杆,还有几具没人收的尸体被野狗啃得只剩半个身子。
队伍经过通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里有火光,但不是守军点的,是溃兵在抢东西。
朱盐亭没有下令进城,他让尤勇带一个营从南门进去把溃兵赶出来,其余人绕城继续走。
尤勇进城的时候只放了三枪,城里就安静了。
第二天傍晚,前锋骑兵翻过最后一道缓坡的时候,鲍参将看见了北京的城墙。
朝阳门的轮廓在夕阳下像一块被烟熏黑的巨大砖碑,城头上有人在跑动,旗号乱七八糟,有大顺的红旗也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明朝旧旗,混在一起跟战场上捡来的破布似的。
鲍参将勒住马,回头等后面的中军赶上来。
他本以为打北京怎么也得围几天,但朱盐亭根本没打算围。
赵铁山的五千骑兵已经先到了。
保定官道方向扬起漫天的黄土,赵铁山带着骑兵团从西南方向呼啸而至。
五千骑兵分成三股,一股封死西直门,一股堵住广渠门,最后一股绕到南面把永定门外的官道卡得水泄不通。
鲍参将身后有个什长凑过来低声问了句。
“参将爷,咱们打前锋,进城以后归谁管?”
鲍参将盯着前方那片铁板似的火枪方阵,好一会儿才答。
“谁给饷听谁的。”
城头上的守军明显慌了,有人在喊,有人拿着弓箭对着城下比划,但没人敢射。
赵铁山骑马停在西直门外三百步的位置,手里的望远镜对着城头扫了一圈,然后把电台里的话转给朱盐亭。
“城头守军不超过三千,大部分是降兵,老营的人不到两百,正在往朝阳门方向集中,像是想跑。”
“堵死,一个都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