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鲸体能全开。
身上青铜色的皮肤表面浮出网状的暗纹,像金属过载时表面膨胀的裂痕,腰背和肩膀的肌肉轮廓在甲衣
三千斤的断龙石从地面被生生掀起来。
石头离开卡槽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像两块铁板被硬拽开,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石头往旁边一推,断龙石砸在青砖地上,砸碎了四块方砖,灰尘扑了所有人一脸。
降兵嘴巴张着合不上。
身后的鲍参将也到了,站在正堂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都没捡。
尤清漪没空看这些表情。
她从马鞍上取下那本追饷底册,又翻开勋贵私库名单,两本对照着,拿火把往地库里照了一眼。
火光照进去的那一刻,她的手也停了。
银砖。
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垒到天花板,中间留了两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过道,过道两边全是银砖墙。
全无碎银子或散装的元宝,尽是规制的五十两一块的官造银砖,每一块上面都刻着铸造年份和编号,码得跟城墙砖一样严丝合缝。
第二间是金条,火把光还没晃进去,金色的反光先涌出来,幽灵卫站在门口眯了一下眼。
隔壁还有两间,粮食,精米和面粉堆得比人高,几袋被老鼠咬出了洞,白花花的米淌了一地。
尤清漪翻着底册,手指在数字上一行一行划,划的速度越来越快,划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她抬头。
“李自成从进京到跑路,前后拷饷二十三天,周奎、朱纯臣等勋贵名下搜刮出来的白银总数,底册上记的是七千四百万两。”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库房里的回音把这个数字弹了回来。
“他跑的时候带走多少?”
“底册最后一页有出库记录,六百万两装了车,其中四百万两在保定官道上被赵铁山截了。”
后背靠上银砖墙,棱角硌在四阶金刚背甲上没感觉。
伸手从面前架子上拿起一块金砖,沉甸甸的,至少十斤。
手掌刚碰到金砖表面,脑子里一阵密集的提示音炸开。
并非一两声,连成了一串,像过年放的鞭炮被一根引线穿在一起,噼里啪啦不带停的。
数字从五十万出头开始往上蹿,六十万,七十五万,九十万——跳过一百万的时候脑子里那串提示音变了个调,像是连系统自己都被噎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
还在涨。
金砖在手里抛了一下,接住,又抛了一下。
外面的关宁骑兵站在院子里大气不敢出,几个老兵痞子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银子是军饷里的三两碎银,此刻看着库房里那座用白银砌成的山,腿肚子都在打颤。
不是馋。
是怕。
能打下山海关外十二万清军的队伍,手里再攥着这座金山,谁还敢在这支黑旗军面前多说半个字。
鲍参将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把掉在地上的马鞭捡起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低着头的关宁兵,轻声说了句。
“发饷的时候排好队就行,别的心思收干净。”
没人答话,但所有人都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了。
尤清漪在银墙过道里走了一趟出来,靴子上沾了一层白灰,她把追饷底册和私库名单合在一起,用册子拍了拍靴面上的灰,然后翻开一页新的开始记账。
坐上银箱最高处,两条腿晃着,手里那块金砖被翻来覆去地抛,金砖每转一圈,火把的光就在上面闪一下。
“大明攒了两百年的国库,流寇帮咱们收了一遍,真他娘的感人。”
尤清漪的笔没停,头也没抬。
“感动完了就下来,银箱上面灰大,你压塌了我没法算数。”
他赖着没动,往后靠了靠,后脑勺磕在第二层银箱的棱角上,眼睛盯着库房天花板上被烟熏黑的横梁。
气运值的跳动终于慢下来,定格在一个自己都要看两遍才确认的数字上。
“1,463,000。”
“夺取京师财政中枢”
“截留大顺拷饷主库”
“北方政权后勤链闭合”
“历史偏移评级:S”
金砖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后勤血脉闭合了,大同兵工厂的蒸汽机不用再等银子下锅,老匠头画了两年的全系装备换代清单,从明天开始可以一行一行往下划。
库房外面的天色从黑变成了深蓝。
尤勇的电台传来新的报告。
“大帅,皇极殿外面跪了一地的人,穿官服的,举着折子,说要见您。”
从银箱上跳下来,靴底踩在碎砖上咔嚓一声。
“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三四百,领头几个还哭上了。”
朱盐亭看了尤清漪一眼。
尤清漪合上账册,把笔别在耳朵后面。
“劝进表,赌你进城以后想当皇帝。”
“这帮人大顺进城的时候也这样?”
“一个字都不会改,估计连抬头都是现成的。”
“大顺那份叫顺天应人,这份估计叫中兴大明,换个抬头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