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谁复核?”
“尤清漪。”
“谁盖印?”
“我。”
朱盐亭把自己的印章放在账纸旁边。
“三个人都能看见同一笔账,任何一人想动手脚,另外两人都会先收到副本。”
尤清漪用指背敲了敲账表。
“查账时,所有军政厅都要开门。”
“准。”
“包括第一军案?”
“包括。”
尤清漪把账表收进袖中。
“这句我记下了。”
午后,首批技术官吏被带进皇极殿,他们穿着短褂和布鞋,手里没有笏板,只有木尺,账册和画满符号的工序表。
老匠头走在最前,腋下夹着一块木板,上面画着火帽枪机的结构图。
他进门看了一圈,伸手指向图纸。
“这个尺寸能改。”
朱盐亭问:“哪里?”
“枪管钻孔慢,工序要拆开,一个人锻坯,一个人粗钻,一个人精修,最后统一验膛。”老匠头把木板转过来,“现在让一个人从头做到尾,浪费人手。”
洪承畴问:“你带过多少徒弟?”
“太谷厂里一百二十六个,能独立做枪管的三十七个。”
“兵工一司由你专管,先试任三个月,军器账和工序表由你签,正式任命等考成结果。”
老匠头把木板夹回腋下。
“官服我不要,碍着抡锤。”
朱盐亭把另一份名册递给他。
“你进兵部军械案,专管矿工自卫队的训练和领械,数字由小何复核。”
石敢当站直。
“我识字不多。”
“先做记录,再学。”
小何从队伍里走出来,将训练表放到石敢当面前。
“每队多少人,发多少弹,打多少靶,损坏多少件,全部写清。”
石敢当看着表上的字。
“小何哥,这上面的字我认不全……”
“不会就问,问到会为止。”
石敢当把训练表压在胸前。
“我记住了。”
“记住还不够。”小何指向表格里的弹药栏,“下午训练,少一发,多一发,今晚都重算。”
石敢当的手指在纸角上磨了一下。
“明白。”
朱盐亭拿起另一份文书。
“通政司,今天搭。”
尤清漪取出一张京畿地图。
“二十六名传令员已经选好,八处中继点也定下来了,京畿各县先设一处报码台,公文分军情,粮情,灾情和民情四类,按颜色封袋。”
“多久送到县里?”
“近的六个时辰,远的十二个时辰,遇雨多半日。”
“过去呢?”
“半个月起步。”
洪承畴把《新设考成七条》压上铜镇纸。
“从今天起,文书按流程走,谁拦在流程上,谁便从流程里清出去。”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传令员冲进殿内,手中举着红封电文。
“南京急报!”
尤清漪拆开封蜡,扫过内容后,将电文递给朱盐亭。
纸上只有一行字。
南京已立弘光帝,史可法督师江北,江南军十万向淮安集结。
洪承畴把淮河地图铺到第一军案上,手指落在淮安的位置。
“弘光朝第一件事便是调兵。”
“军饷从哪里来?”尤清漪问。
“江南有银,江北有粮。”洪承畴说,“淮安漕船二百一十七艘,凤阳粮仓三万七千石,这两处一动,南京便有了北上的底气。”
“通政司第二批传令兵,今日便派出去。”
尤清漪问:“送什么令?”
“第一份给凤阳守仓官,封存粮册,清点仓门,任何调粮文书必须回报北京。”
朱盐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份给淮安漕运官,核对二百一十七艘漕船,船在人在,粮在仓在。”
他的手指落向地图北侧。
“第三份送赵铁山,骑兵南下封路,不许先动粮,遇到南京兵马先记番号,先查辎重。”
洪承畴看着地图。
“先送文书,后动骑兵,最后才是炮队?”
“南京若只是试探,就让它撞上空仓。”朱盐亭收起电文,“南京若真要抢粮,淮安的船也走不了。”
殿外的哭声还在继续,国子监的木牌一块接着一块砸在石阶上。
朱盐亭没有回头。
“让哭庙的人继续哭,六部照新规办事。”
尤清漪已经在写调令。
“今夜之前,要回第一份粮道文书。”
“还要一份淮安军情。”
洪承畴问:“若史可法先派兵?”
朱盐亭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淮安和凤阳之间画了一条线。
“那就让他先看见,北方的粮道已经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