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金陵易帜锁朱门(1 / 2)

“陛下驾崩,马阮弑君,南京守军随我开城!”

喊声撞开太极殿的门,卷过秦淮河的水面,在朱盐亭踏上北岸石阶时,南京皇城方向的夜空已经烧红了半边。

铁猴从城门方向赶来,手里提着一只染血的木匣,身后跟着史家家眷和十几名幽灵卫。

史可法的长子扶着一名老妇,脚上的鞋只剩一只,几个孩子缩在车角,连哭声都压成了气音。

人齐了?

朱盐亭问。

史家男丁七人,女眷九人,孩子五个,三名管事,路上救出两名内侍。

铁猴把木匣放到地上。

三山门外还抓到十七名纵火兵,剩下的人被城中乱军冲散。

史可法从后面走来,脚上换了北军送来的布鞋,手里没有剑,也没有印,只攥着那封灭族令的誊本。

督帅,老夫要进城。

朱盐亭扫他一眼。

进去做什么?

见弘光帝。

他已经死了。

史可法沉默了,扭头看向皇城方向,宫墙上的潞王黄旗被人扯下来一半,剩下的布料挂在旗杆上,正被风吹得来回拍打。

朱盐亭把一枚战术耳机递给铁猴,对史可法说道:你先进安置营,家眷也过去。

我必须去。

你进城,百官会围着你哭,旧军会围着你喊,士绅会拿你的名望当门栓,把南京再锁半个月。

史可法攥着誊本,指尖蹭过纸边那行诛史可法全族,蹭了一遍又一遍,纸角已经起了毛边。

他闭眼,喉结滚了两次,声音压得极低。

“老夫想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把弘光帝逼死的。”

史可法睁开眼,盯着皇城方向那面被扯烂的潞王旗,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沙哑。

看来,老夫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把誊本叠好,塞进怀里,转身朝安置营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

督帅准备如何处置南京?

先封库,再封门,最后算账。

史可法点头,没再回头。

旁边的赵铁山已经带着步军入城。

军旗从聚宝门一路推进,沿街士卒两人一列,刀枪朝外。

遇到跪地投降的守军,先收刀,再登记姓名和营号。

想趁乱抢铺子的乱兵,当街缴械。

一名年轻士卒抱着半袋米从店铺里跑出来,军法官一记枪托砸在他肩上,米袋滚进泥水,士卒捂着肩膀跪下。

谁让你拿的?

军爷,我三日没吃东西了。

饿了去领军粮,抢百姓的东西,按军法。

赵铁山走过去,伸手将米袋拎回店门。

记住,南京是接管,不是进村打秋风。

城门内外逐渐安静下来。

可秦淮河两岸的铺面仍然关着,米行挂出歇业牌,盐铺把柜门钉死,几家布庄干脆将门板拆下,连夜把货物装船往下游运。

尤清漪骑马进城时,正看见一艘粮船从钞关码头解缆。

手指一扬,指向船尾。

“把船拦下来,货不动,人先带来。”

哨船横过河道,蒸汽炮艇的烟柱从瓜洲方向升起,黑烟压着秦淮水面,逃船看见炮口转向,只能重新靠岸。

货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落地便跪,袖口里还藏着一叠银票。

尤清漪从他手里抽出一张船单,扫过上面的数字。

船上写着三百石米,实际多少?

胖子不敢说。

你不说,我让人一袋一袋数。

二千一百石。

从哪里买的?

各家米行凑的。

卖不卖?

卖,当然卖。

按昨日北岸市价。

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军爷,这一路损耗……

尤清漪将船单折好,塞回他怀里。

现在的南京米价,是你们抬出来的,损耗算在账上,差价从你家宅子里补。

胖子当场瘫坐在地。

尤清漪没有再理他,带着审计组直奔户部金库。

户部衙门外已经聚了两百多名书吏和库丁,朱门紧闭,门缝里飘出纸灰味,院墙后还有搬箱子的脚步声。

尤清漪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户部金库,开门。

里面没人答。

她侧头看向身后的工兵。

拆门。

木栓被撬开,铁锤落在门轴上,第三下之后,整扇朱门向内倒下,门后七名库丁抱着银匣,正准备从侧门逃走。

一名老库官赶紧跪下,账册抱在怀里。

户部银库不得擅开,须等朝廷发旨。

尤清漪跨过倒下的门板。

潞王的旨意还没写完,阮大铖已经抱账跑路,马士英死在自家亲兵手里,你等谁的旨?

老库官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两下。

老夫只是怕银子被乱军抢走。

抢银子的就在你身后。

尤清漪一指,七名库丁齐齐跪下,怀里的银匣已经被军士接走。

库门打开之后,里面的银箱一层压着一层,封条有新有旧,靠墙位置还堆着十几口没有入册的木箱,箱盖缝隙露出白银边角。

审计组分成六队,验封泥,抄编号,称重量,登记来源。

一个时辰后,第一份清册送到尤清漪手里。

正库、内帑、军饷库,加上墙角那堆没入册的私货,总数六百一十六万两。

赵铁山听完,伸手摸了摸腰间佩刀。

南京还有钱打仗?

尤清漪把清册拍在箱盖上。

有钱买毒酒,没钱发军饷,你说呢?

朱盐亭走进库房,扫了一眼满地银箱。

他翻开账册,在江北军需往来一栏看到三笔未注明去向的银两调拨,每笔十万两,经手人一栏空白,只有内阁私印。

他盯着那三个印,把账册递给尤清漪。

查这三笔银子的去向。

全部封存,先留三十万两做城市周转。

尤清漪抬了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