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三十万?
军政府的钱不能变成南京官员的钱。
那粮食呢?
开仓。
尤清漪把第二本账册递给他。
秦淮税厂还有盐引和现银,仓里存盐不足两万引,江南盐价已经翻到平日三倍,盐商手里至少压着六十万引。
秦淮税厂也接管。
我正准备去。
朱盐亭盯着她。
带多少人?
审计组四十六人,军法官二十人,护卫一百二十人。
够吗?
尤清漪拔出腰间短铳,拍在银箱上。
查账够了,抓人也够了,真有人不服,我让他当场学会算数。
秦淮税厂位于河东,外墙高,仓门宽,门口停着十几辆封死的盐车。
盐运使带着属官迎出来,膝盖还没着地,话已经抢在前面。
尤姑娘,厂里这些盐全是商户寄存,官府只负责监管,不能擅动啊!
为何不能?
这是江南盐业的规矩,若强行开仓,盐价立刻崩盘,到时候……
崩了正好。
尤清漪接过他手里的文书,看都没看,当场撕成四片。
你们的规矩,就是让盐价三个月翻三倍?
她让军士打开第一座仓房,里面堆满盐包,墙角还放着十几张改过日期的出库单。
审计组很快查出,税厂名下的盐被分给二十七家盐商,盐商又互相倒手,半个月内转了四次,仓里盐价随着每一道假账上涨。
尤清漪拿着账本走到盐运使面前。
谁在背后收钱?
盐运使低着头。
下官不知。
那你这个盐运使当得挺省事,坐着拿俸禄,闭眼看盐价。
尤姑娘,江南士绅遍布各地,若动了他们,南京会乱。
尤清漪把账本塞回他怀里。
现在不动,百姓先乱。
她转身下令。
库存盐全部登记,今日起按北岸平价出售,每户限购,军粮和粥场优先,商船愿意运盐的,给三联票,沿途不得加税。
一名盐商从人群里挤出来,拱手说道。
尤姑娘,北方盐价低,是因为北军控制盐场,江南水路长,船费人工都要钱,若按这个价卖,谁来承担亏损?
你承担。
这不合规矩。
你的规矩让一袋盐涨三倍,百姓拿命替你填窟窿。
尤清漪指向仓门外。
愿意按平价卖的,登记货主,照数结算,想继续囤货抬价的,封仓查账,账上少一袋,家里便少一间屋。
午后第一批平价盐装船,第二批米粮从户部粮仓发出,秦淮沿岸的米铺重新开门,原本挂着四两一石的牌子被人摘下,换成了一两七钱。
朱盐亭站在户部衙门台阶上,望着街面恢复秩序,尤清漪拿着清册走到他身边。
府库六百一十六万两已封,税厂现银二十三万,盐货按平价出仓,暂时能把米盐价格压下来。
士绅会服?
他们服银子,不服道理。
尤清漪将清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等新税制落地,这些人还会再闹。
让他们闹。
你不怕江南乱?
朱盐亭看向秦淮河上来往的粮船。
江南乱,是因为有人把粮盐锁在仓里。
他接过清册,在末页盖下北方军政府的接管印。
把仓门打开,乱就少一半。
尤清漪盯着那方印,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欠条,拍在账册旁。
朱督帅,壹字知情权欠条,到现在还没兑现。
朱盐亭扫她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
南京府库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你已经查出来了。
那是账上的。
尤清漪指向城南方向。
真正的大头,没进户部,也没进税厂,勋贵宅院里还锁着一批。
朱盐亭将欠条收进袖中。
今晚封宅。
他顿了顿。
等南京的账算完,我亲自带你去一个地方。
尤清漪挑眉。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
朱盐亭盯着她。
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我能走到今天的真正原因。
尤清漪翻身上马,朝审计组挥了挥手。
那就别睡了,南京的账还没算完。
城南第一座勋贵府门前,北军刚列开队伍,府内便升起一支白旗。
管家捧着清单跪在门槛内。
府中愿意交银,只求保全家眷。
尤清漪接过清单,看见上面只写了三万两。
她抬下巴示意紧闭的内院。
你们家三年前买下秦淮河东两条街,账上只剩三万两?
管家额头贴地,不敢说话。
朱盐亭抬下巴示意。
府门被推开,军士冲入前院,审计组跟着进去,没过多久,内院传来箱盖被撬开的声音。
一名军士抱出第一只铁箱,箱底沾着新泥。
尤清漪走过去,用短刀挑开夹层,里面没有银子,只有一封封盖着南京内阁私印的密札。
她抽出最上面那封,拆开封口,纸上写着一行小字。
江北军需,晋陕防御使朱某收讫。
落款处盖着内阁私印,日期是三个月前。
尤清漪盯着那个字,抬头看向朱盐亭。
有人在南京城破前,就开始给你挖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