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转身抬刀,第一刀挡住劈来的长刃,第二刀砍进对方胸口,刀锋卡在骨头里,他扯了两下才拔出来。
可他的腿已经撑不住。
鳌拜从侧面撞上来,豪格抬臂挡住刀背,肩头旧伤被重新撞开,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刀柄。
“你不能死。”
鳌拜盯着他。
“你死了,谁来背盛京失守的罪?”
豪格喘着粗气。
“你想要旗主位置?”
“我只要粮。”
鳌拜一脚踢在豪格膝弯。
豪格跪进积水,手里的刀掉在旁边。
索尼的人从另一头冲来,长矛穿过鳌拜亲兵的胸口,鳌拜转身迎敌,豪格趁着这个空隙抓住地上的刀,朝鳌拜背后掷去。
刀锋擦过鳌拜腰侧,钉进后方木柱。
鳌拜回头时,豪格已经撑着墙往水门方向走去。
他没能走到水门。
一名正白旗士卒从屋后冲出,短铳贴着豪格腹部开火。
铅弹穿过旧甲,血从腹侧涌出。
豪格靠着墙坐下,手掌压住伤口,远处的旗声与脚步声混成一片。
那名正白旗士卒举起短铳,准备补上一铳。
豪格抓住地上的半截枪杆,刺进他的脚背。
士卒惨叫着摔倒。
豪格又抬了两次枪杆,手臂最终落在膝边。
索尼的人赶到时,他已经没有呼吸。
索尼俯身摘下豪格腰间的旗牌。
鳌拜从巷口走来,腰侧裹着染红的布。
“带上尸体。”
一名士卒问:“带去哪?”
索尼看向燃烧的城门。
“带不走。”
他把旗牌握在手里。
“把人头带走,先离开赫图阿拉。”
“往哪里走?”
鳌拜捡起豪格落下的长刀。
“萨尔浒。”
索尼看向北面的山地。
“那里没有粮。”
“山里有水。”
“也没有城。”
“活着就行。”
索尼没有反驳。
两人谁也没有向谁效忠,只是暂时共用一条出山路。
索尼带人掌旗,鳌拜带人开路,三百七十六人趁着火势冲出赫图阿拉,正白旗和正蓝旗从此各自散去。
城外山口已经聚集了逃兵和难民,盛京方向的道路被饥民堵住,辽阳方向则全是抢粮的马队。
赫图阿拉最后一座木楼倒塌时,残破的八旗旗面落进泥沟,火焰沿着旗角爬过,留下半截黑布。
南京临时电报房内,电台再次传出杂音。
巴图的声音断得厉害,像是躲在狭窄石洞里。
“朱督帅,听清楚。”
朱盐亭按住耳机。
“你说。”
“豪格死了,昨夜内讧,腹部中铳,尸体留在赫图阿拉。”
尤清漪手里的炭笔断在地图边缘。
巴图继续说道:“索尼和鳌拜带三百七十六人离城,他们没有互相归附,只是暂时共用一条出山路,目标是萨尔浒。”
朱盐亭问:“你的位置?”
“赫图阿拉西北,准备跟难民出山。”
“带上真印。”
电台里安静下来。
朱盐亭重新按住耳机。
“巴图。”
“真印在我这里,药王庙的夹墙只是空匣。”
巴图喘了两声。
“豪格挖墙的时候,我已经从老道留下的水道出去,真印和后半卷血诏都在我身上。”
朱盐亭抬眼看向尤清漪。
电台里传来三下轻敲。
那不是撤离暗号。
“可有人知道我拿到的不只是印?”
“谁?”
朱盐亭没有等到回答。
电台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巴图的呼吸贴近话筒。
“他们已经追到山口了。”
滋滋的电流声盖住了后面的声音。
铁猴转身问道:“还要继续呼叫吗?”
朱盐亭拿起桌上的辽东舆图,抽出一枚黑色铁钉,钉在萨尔浒山脉的位置。
“封锁海路,准备北线军列。”
尤清漪合上军粮清册。
“现在就动?”
“清廷没有城了。”
朱盐亭收起电报。
“可关外还有一群带着火铳和旧旗的人,正在山里等着有人替他们立旗。”
电报房外传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
巴图的频道再次亮起。
这一次,只有一句带血的口令传入南京。
“真印开启,极北聚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