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起火了。”
朱盐亭站在南京城外的临时电报房里,手指压住耳机,听完巴图重复的口令,转身看向墙上的辽东舆图。
尤清漪已经翻开军粮清册,指腹沿着盛京到赫图阿拉的运粮线划过,随后拿起炭笔,将那条线直接抹黑。
“盛京的仓在豪格手里,辽阳的仓被正白旗抢空,赫图阿拉剩下的粮,够几千人撑不到一个月。”
朱盐亭没有离开电台。
“所以他们会先抢城,还是先抢粮?”
“先抢粮的人,活得最久。”
电台里的杂音拖了很久,巴图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正白旗昨夜进城,索尼带三百人守住西门,鳌拜抢了粮窖钥匙,豪格派人封锁内城。”
朱盐亭问道:“豪格还能动吗?”
“右肩中箭,左腿有伤,能骑马,不能久战。”
“手里多少人?”
“正蓝旗六百一十七人,另有两百多伤兵,粮食不足三日。”
电台里突然传来木桶翻倒的声音,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撞开木门,巴图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等等。”
朱盐亭按住耳机。
“巴图。”
“有人进来了。”
朱盐亭没有立刻追问。
“如果他已经暴露,就不会继续占这个频道。”
他转身看向铁猴。
“调北线监听组,只收不发。”
铁猴点头,拿起另一部电台走到墙边,几名电报员立刻围了上去。
朱盐亭回到舆图前,手指沿着盛京和赫图阿拉之间的空白地带划过。
城没了,仓没了,旗还在。
几个手里有刀的人,正在争夺最后一块能让别人跪下的牌子。
赫图阿拉城内,豪格的人先找到了粮窖。
粮窖门口只剩七袋高粱和三十六袋发霉豆料,索尼的人守在木门外,鳌拜带着亲兵堵住台阶,双方隔着一条积水沟对峙。
豪格坐在矮马上,肩头缠着旧布,布边已经被血浸透。
“这是正蓝旗的粮。”
鳌拜把手按在刀柄上。
“辽阳运来的粮,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盛京没了,辽阳也没了。”
豪格抬手指向粮窖。
“谁拿到就是谁的,让开。”
索尼站在木门另一侧,没有退步。
“殿下,剩下的粮要按旗分,不能让六百人吃掉三日的口粮。”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算还能活几天。”
豪格勒住缰绳,肩头伤口被马背带动,手掌压住布带时,血已经从指缝里渗出来。
“给我粮,我带人守城。”
鳌拜往前走了两步。
“守哪座城?”
豪格看过去。
鳌拜继续说道:“盛京让你丢了,赫图阿拉也要靠你拿走最后几袋粮?”
豪格抬起马鞭,指向他的脸。
“再说一句。”
“你要杀我?”
鳌拜又向前迈了一步。
“那就动手。”
两边的人同时握住兵器。
粮窖门口只剩风吹破布的声音,索尼向旁边退开,把争执中心让了出来。
他知道,谈判已经结束。
谁先拿到粮,谁就能多活几天,谁先拔刀,谁就能多活一刻。
第一支箭从墙头射下。
箭头扎进一名正蓝旗士卒的喉咙,那人捂着伤口倒在泥水里,身后的士卒来不及收脚,撞上尸体,又撞开粮窖木门。
“开火!”
巷口有人喊了一声。
鳌拜的人堵住粮窖正门,索尼的人占住屋顶和西墙,豪格的亲兵拖着马匹往水门撤退,三方目标完全不同,枪声一响,粮窖立刻成了混战中心。
火铳声在窄巷里连成一片,木桶被打穿,霉豆混着血水流进沟里,靠近门口的人被铅弹击倒,想逃的人又被屋顶射下的箭逼回火线。
豪格从马上翻下,肩头撞在石阶上,手里的刀仍然没有松开。
一名正蓝旗亲兵拖住马缰,想把他带出巷子,鳌拜的人已经从侧面冲来。
短刀刺进亲兵肋下,刀身拔出时带出一股鲜血。
“护住粮窖!”
豪格撑住地面,抓住一名士卒的衣领。
“把粮搬走!”
那名士卒回头看了一眼,粮窖里的七袋高粱已经被索尼的人拖走,剩下的豆料也被两边抢成了碎袋。
他没有回答。
豪格看着空掉的木门,抬头躲过一支擦耳而过的箭,随后扶墙退向内城。
枪声换成了刀兵碰撞。
“殿下,走水门。”
亲兵扶住他的手臂。
“水门在哪?”
“西北角。”
“那里是索尼的人。”
“南门也被鳌拜封了。”
豪格甩开亲兵,刚走过两道墙,远处便升起火光。
赫图阿拉最后几座还能住人的木屋被人点燃,火势沿着干裂的梁柱蔓延,躲在屋里的妇人抱着孩子跑到街口,立刻被乱兵推倒。
索尼的人在抢西门,鳌拜的人在抢粮窖,豪格的人在抢马匹,街巷里到处都是失去指挥的士卒和难民。
豪格刚走过燃烧的木楼,身后便有人喊出他的名字。
“豪格!”
鳌拜带着十几名亲兵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