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铁舰出海指辽东(2 / 2)

尤清漪这才放手。

津字一号拉响长笛,煤烟被海风推向北方,六艘运兵船跟在后面,船影一条接一条离开大沽口。

目标,营口与旅顺。

第二天风向转东北,浪头连续砸上铁甲,运兵船舱里很快乱成一片。

石敢当抱着桅杆吐空了胃,旁边的新兵扶着舷柱,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小何踩着起伏甲板走过去,把一件干被装扔到石敢当怀里。

“吐完换衣服。”

石敢当抬头,脸色白得吓人。

“长官,这海比矿洞还黑。”

“矿洞不会晃。”

“我能不能回岸上?”

“可以,游回去。”

石敢当看了看身后的海面,转身继续抱住桅杆。

小何从他身边走过去。

“活着吐完,明天就能适应。”

舰桥上,黄蜚趴在海图前,手指按着老铁山水道。

“过了这里暗礁多,潮水不对就绕,煤多烧一个时辰,总比船底进水强。”

轮机长站在旁边报数。

“煤耗还剩七成,抵达营口够用,转旅顺前要靠岸补一次。”

“旅顺口里有旧煤场。”

黄蜚翻过一页航海册。

“清军撤走时没来得及全烧,存没存底,要进港才知道。”

朱盐亭看着北方海平线。

“营口先下,煤站立起来,舰队才有根。”

他把手指移到旅顺口。

“旅顺修堡,炮台架上崖口,辽东湾的门就关上了。”

尤清漪站在旁边。

“你准备拿什么守煤站?”

“三千第一旅,六艘运兵船,十二门野战炮,还有这两条铁船。”

“山里那群人呢?”

“旗丁,流民,逃户,谁手里有粮,谁就能把他们聚起来。”

朱盐亭合上航海册。

“所以港口必须先占,粮站必须先立。”

黄昏时,前出哨船拦下一艘漏网渔船。

船上七个辽东汉人挤在舱里,看到铁甲舰后全部跪下,磕头声连成一片。

朱盐亭让人送上热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捧着碗,喝到一半才敢开口。

“军爷从南边来?”

“天津。”

“去旅顺?”

“你知道旅顺?”

老汉把粥碗放在膝上。

“旅顺空了三年,城里连活狗都没有,军爷去那做什么?”

“占城,修港,接着住。”

老汉看着他。

“城外有人。”

“多少?”

“山里聚了上万人,旗丁和流民都有,头领打着玄色旗,说手里有先帝遗诏。”

尤清漪翻开记录册。

“他们从哪里来?”

“千山,盖州,再往海边抢堡子,抢秋粮,见到村子就烧。”

“玄旗上绣什么字?”

老汉的手指在碗边摸了几下。

“小老儿没敢靠近,只听逃出来的人说,旗上的字没人认得全。”

尤清漪合上册子。

“他们没有粮。”

“没有。”

“我们登陆那天,正好撞上他们的粮道。”

朱盐亭看向旅顺口。

“那就先把口子占下来。”

入夜后,浪头更硬,水珠落在舷边便结成白霜。

士兵裹着被装挤在货舱里,野战炮用缆绳固定在舱底,炮衣上已经挂满霜花。

后半夜,前出五里的哨船亮起三次灯光。

信号兵翻开灯谱。

“旅顺口发现帆船七艘,正在卸货,岸上有骑兵列队,约两三百人。”

黄蜚走到舰桥前窗。

“旗号呢?”

“玄色,距离太远,字看不清。”

黄蜚重新展开海图。

“口门很窄,一次过不了两条大船,若要打,天亮前必须压住鹰嘴崖。”

朱盐亭拿起望远镜,走到舰桥外侧。

“津字一号前出,机关炮上弹。”

黄蜚看着他。

“要直接开炮?”

“先看清楚。”

“看清楚之后呢?”

朱盐亭扣上大衣领口。

“看清楚那面玄旗上绣的是谁。”

哨船缓慢靠近旅顺口,铁甲舰的烟囱收住黑烟,只剩轮机在船舱深处低沉震动。

雾气贴着海面铺开,七艘帆船的轮廓逐渐显出来。

岸上的骑兵没有点火把。

一名哨兵抬头看向海面,手里的玄旗忽然换了方向。

黄蜚举起望远镜。

“他们看见我们了。”

朱盐亭接过望远镜。

“为什么不跑?”

远处的玄旗缓缓展开,旗面上绣着一个残缺的朱字,旁边还有半道金色印纹。

尤清漪走到他身侧。

“那不是复国旗。”

朱盐亭放下望远镜。

“也不是郑芝龙的旗。”

岸边传来一声炮响,炮弹落在铁甲舰前方的海面,溅起大片水花。

朱盐亭拿起舰桥上的传令筒。

“全舰进入战位。”

黄蜚抓住海图边缘。

“要还击吗?”

朱盐亭看着那面玄旗。

“先打掉岸上炮位。”

舰艏炮台转向鹰嘴崖,四门六十磅舰炮依次抬高。

“让他们知道,辽东的门该换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