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进第三天,沿途第五处旧寨还没投降,骑队堵在驿道的粮车后面。
炮弹落进土坡后的骑队,朱盐亭举着望远镜,看见掌旗的人弃马钻进沟渠,后面的骑兵跟着转向,露出原本堵在道路上的粮车。
“停炮,别把粮给我报销了。”
他放下望远镜,朝小何指了指右侧河堤,“步兵接车,装甲车守住退路,降下来的挨个查。”
传令兵沿炮阵跑过去,野炮停止装填,石敢当带人越过翻倒的马车,将步枪架上车辕,逼得沟里的残兵逐个放下兵器。
押回来的旗丁头目还想报官衔,铁猴从他怀中抽出黄绢,摊在朱盐亭面前,开头赫然写着奉先帝遗命,收拢诸旗,北归祖地。
纸到手里,拇指抹过印角,朱砂蹭上皮肤,所谓国印缺着一道边。
“墨都没干,祖宗倒请得挺快。”黄绢交给随军书记,“封好,到了盛京,给他们摆一桌。”
尤清漪把俘虏交出的粮路册摊到炮箱上,沿途仓堡与旅顺所得粮册逐项对照,划掉两处重复数字,留住通往海城的驿道。
“拿下仓堡可以走,运粮车得跟住,港口留一个营,伤员先送回船上。”
她把笔塞进朱盐亭手里,“铁路还在河边,别把图上那条线当现成的腿。”
朱盐亭签下留守令,转头叫住老匠头,让浮桥上的轨道暂供料车使用,机车过桥须另行验载,北进部队改走驿道。
三辆铁王八伴着粮车离开河滩,碰上坏路便由工兵填沟垫木,野炮始终跟在步兵后方,没有哪支部队被准许脱离补给抢城。
沿途旧寨有的开门交枪,有的只剩空灶,朱盐亭每到一处,先看粮秤,再看送来的俘虏名单,将敢冒头收粮的旗丁头目单独收押。
盛京城南十里处,一队打着正白旗破旗的骑兵横在驿道上,领头的人把弓搁在马背,不射也不退。
石敢当把步枪架上粮车,等了半盏茶,对面那人从马上下来,解开腰刀丢在路中间,身后的骑兵跟着下马。
四周阒然,腰刀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猴上前搜身,从领头人靴筒里翻出一份盖着残边印纹的调粮令,纸揉得起毛,背面写着三个字:粮没了。
抵达盛京城南时,随军封存的伪诏已经装满一只木箱,其中三份各奉不同旗主,
城门内没有迎战的炮队,守门人将钥匙放在倒扣的木桶上,抱着军籍册跪在路旁,背后的百姓隔着门缝看灰衣兵入城。
朱盐亭没有接钥匙,只让小何先封武库,查水井,将宫门与粮仓分开设岗。
铁猴带两名幽灵卫提前进庙,把正殿到后墙翻了一遍,确认无人无雷,才回来点头。
朱盐亭跟着走进药王庙。
庙里供桌已经劈成柴,夹墙被豪格的人掏出大洞,碎砖堆到神像脚下,墙底的排水口还留着拖拽过的泥痕。
铁猴蹲在水口前,把巴图留下的半张图纸铺上石板,又取出伪诏,残缺印角对到图纸边缘。
“位置错了。”
朱盐亭蹲下来:“怎么错的?”
“豪格的人照匣子找,匣子在上面,东西在
朱盐亭顺着半截线条摸到石槽内侧,指腹碰上一处被油灰抹平的方孔。
夹墙外层已经被拆空,底座却与整座神龛连着,豪格挖走的砖石到这里便停了。
铁猴剔去油灰,叫来两名工兵支稳神龛,才将铁钩探入孔里,拖出一只裹着桐油布的扁匣。
布层揭开,匣盖内贴着满汉合书的封记,玉玺静卧在旧锦中,印底边框完整,篆文与前半卷血诏上的大印逐字相合。
“巴图拿走的是皇太极随身御用印。”朱盐亭将两份印样并排放好,“拿御用印冒国印,难怪这些纸都缺一角。”
铁猴没有急着盖匣,又核过封记与玉玺侧款,才在验物簿上写下起获地点,交工兵和书记分别画押。
朱盐亭把前半卷血诏收回,拇指敲了敲新立的封签:“人还没回来,不能拿这枚印给巴图的差事销账,继续留着接应。”
走出庙门时日光扎进眼睛,街对面已经有旧官排成一排等着,背后站满看热闹的百姓。
朱盐亭看了一眼人群,对铁猴说了句:“搬炉子,去清宁宫。”
午后,清宁宫前的熔炉已经架好,老匠头领人鼓风,炉膛烧得发白,缴获的多尔衮旗印与豪格留在宫库的旗印分放在铁盘中,各自附着交接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