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午门声里见活人(2 / 2)

“差两分。”

沈廷柏看向他。

“你是什么身份?”

“机务段学徒。”

“学徒也敢断言?”

周成没有争,拿量规卡进轨槽。

铁片到底,卡口没有合拢。

“再量一次。”洪承畴说。

周成换了另一端,结果仍然一样。

朱盐亭把复核文书推到沈廷柏面前。

“铜件少记五十六箱,钢轨差两分,都是小数。”

沈廷柏抿住嘴,接过量规,重新卡了一遍。

量规合上,轨距确实少了两分。

台下的议论声变了,原先喊得最大声的几个人也把印页翻到了考选条款。

洪承畴这才展开奏本。

“臣洪承畴,尚在人间。”

他把兵部旧印按在奏本末页,印面朝外。

台下负责抄祭文的老吏看清印记,手里的墨碟落地,黑水沿石缝流开。

“松山之后,朝廷为你设祭。”

“祭过了,人没死。”

洪承畴翻过奏本首页,没讲受困经过,也没向人群讨谅解,直接拿出十二道补官文书。

“这六人未到任,先占缺,谁签的,今日可来认。”

沈廷柏望向别处,程惟正却把印页要了过去,低头读起首条。

一个年轻士子挤到台下,书箧系带已经断了。

“学生读书十二年,家田卖过两次,今岁本要下场。”

洪承畴把补官文书交给书记,没有打断。

“那些人占缺,该罚便罚,可学生没占,学生连衙门都没进过。”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路引和应试文书,纸角被汗浸软,揭了两次才摊开。

“八股说废就废,学生这些年算什么?”

朱盐亭接过两张纸,路引上写着保定府,姓名陆修文,二十六岁,旁边还夹着母亲托人写的平安信。

“算你读过书,吃过苦。”朱盐亭将文书递回,“可官缺不能按谁吃苦多来分。”

陆修文没有接话,手里的纸被风掀起一角。

“你认字,会写,改学有底子,新法给过渡学额,家贫可领粮,考过了照样任职。”

“要是考不过呢?”

“补学再考,不能拿不会的差事给你,更不能叫百姓替你交学费。”

陆修文接回文书,站在原地没走。

程惟正已经读到学堂条目,抬手拦住旁边吵着焚文的年轻人。

洪承畴让署员将两张长案抬上来。

一张放着新法,一张放着封好的考核题。

朱盐亭侧头问:“先念,还是先考?”

洪承畴拆开题封,看向仍站在人群前头的沈廷柏。

“先考。”

他把第一张题纸推到沈廷柏面前。

“量出这段钢轨的误差,再说该不该交付。”

沈廷柏拿起铁尺,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手落向轨槽。

陆修文收起母亲的信,往前迈了一步。

“若他量错,我能复核。”

朱盐亭看向他。

“姓名。”

“陆修文。”

“站到案边。”

午门的钟声又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