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可以,台上得给学徒留位置。”
朱盐亭从公文匣里取出太谷结业名册,放到旧奏本旁边,手掌停在周成的名字上。
“光让官跟官吵,他们吵三天,也不会提这二十四个人。”
洪承畴看完名单,叫署员去查赴京人员,周成等六名技工已经到了京郊机务段,同行还有军校首批结业生。
人原本等着领委任文书,等到的却是驳回公函。
“午门外有人认得我,恐怕话难说完。”
“那就把该念的先印出来,人手一张。”
朱盐亭让通政司只印四项,废止时间,旧功名处置,四大学堂和新考选办法。
尤清漪在末行添字,家贫者经核验可领助学粮,名额随财政拨款公布。
“不给吃饭的路,只让人改学问,寒门先跟他们走。”
洪承畴把添好的稿送出门,又问午门守军能否换成旧禁军,话说半句,自己先摇了头。
“旧禁军熟面孔太多,求情的挤过来,岗就散了。”
朱盐亭扣上外衣,带小何与随行护卫出厅。
“外围分道,许递呈文,许开口,别堵百姓通行,兵器收在警戒线里,没动手的不能抓。”
午门前的人比通政司报的多。
朱盐亭从西侧值房走过去,先看见几张铺在地上的席子,前排坐着穿襕衫的老人,后面挤满带书箧的年轻人。
有人举着祖制二字,也有人捧着旧贡院的应试文书,边上的卖茶汉子被挤得收不了摊,铜壶还在炭炉上冒气。
小何带兵把通路分出来,一名士子伸脚抵住木栏。
“怎么,话还没说,就要拿人?”
“让条路,后头有人抬病人。”
两名脚夫抬着软兜过来,兜里躺着发热的孩子,那士子收脚时被袍角绊住,身旁同伴拉了他一把。
朱盐亭走上临时木台,台下的声浪矮了片刻,随后有人认出他,举着呈文往前挤。
“督帅,天下官缺尽付匠役,可还容读书人立身?”
“法案看了吗?”
“此等法令,学生不敢奉读。”
“那你先读,读完挑条款说。”
朱盐亭接过署员送来的印页,叫人从两侧传下去。
台前一名白须老者将纸推开,朝他拱手。
“学生程惟正,万历年间举人,敢问废了圣贤文章,往后以何教人忠孝廉耻?”
“程先生,法里哪一条不许读圣贤书?”
老人没有接页,手仍举着。
“废取士之法,便是轻经义之学。”
朱盐亭把印页递给台边吏员,指向右侧招录榜,铁路段测绘官空缺三人,器械验收空缺五人。
“这八个缺,谁能担保只考八股就选得出来?”
台下有人应声,说德行为先,技艺可交胥吏承办。
一个穿青直裰的中年人越过前排席子。
“姓名,做过什么差事?”
“前工部营缮司主事,沈廷柏。”
“验收过工程?”
“自当督责属员。”
“出了错呢?”
沈廷柏抬起下巴。
“查办匠役,照例追赔。”
朱盐亭让随员把仓场错记铜件的复核文书拿上来,交给台前几名士子传看。
“上头批个准字,下头赔一辈子,这官当得省心。”
沈廷柏接过文书,先看铜件数目,又看仓场印记。
“此事该查承办吏员,不能只拿科举二字定案。”
台下有人点头。
洪承畴从台阶上走来,手里的奏本没有展开,先让人抬来一段铺好的钢轨。
“那就请沈主事先验这一段。”
沈廷柏盯着钢轨,伸手摸过接缝,又让人取来旧式木尺。
“轨距差不了多少。”
太谷技工周成从人群后走上来,把一把铁制量规放到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