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匣磕在案角,铜锁扣撞出一声脆响,台下几百双眼睛跟着那个声音落过来。
“下官只是怕程序不全,担不起这个责。”
承办官把袖子压住锁扣,朱盐亭没去抢,叫书记递给他一张空纸。
“法案号在上头,缺哪道程序,你逐项写。”
对方拿着笔,先写了臣字,又划去,换成下官,墨在纸上拖出一团。
过了半晌,笔尖指向印匣底下压着的那本旧册,翻到簿记定式一栏。
“此处写明,新设官缺须经三日公示期满,方可用印。”
朱盐亭抬了抬下巴。
“公示期是给百姓看的,还是给你拖时间的?印匣在你手里第几天了?”
承办官没答上来,具体缺项仍然没有落下。
洪承畴取出昨日的签收簿,翻到吏员署那一页。
“新法送达,你签过名,配套任用细则也领了,昨晚召集承办时,可有人不许你提疑义?”
“当时人多,下官……”
“今日人更多,你现在提。”
朱盐亭把六份文书拿回来,依次核验结业成绩,政审与任职推荐,最后翻到空着的吏员署编号栏。
前面都齐,只差登记编号与盖印。
印匣还扣着。
台下的程惟正拄杖站起来,朝承办官问了一句。
“既是新令,缘何还寻旧例?”
承办官扭头看过去,嘴唇张开,又转回案前,将那张没写完的异议纸折在掌下。
“下官愿回署补办。”
“就在这里办,簿子带来了。”洪承畴向身后的署员伸手,“依法履职,照旧任用,拒不履职,记名停差待查。”
登记簿放上案面,朱盐亭退开半步,给他留出座位,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印匣的锁扣打开,承办官核过第一份姓名,写下编号,印泥盖从手边滑了一次,落到桌上,他捡回来擦净,重新揭开。
第一道朱印落下,周成站在两步外,右手贴着裤缝,工装边缘留下半块汗印。
洪承畴接过文书,当众宣读。
“太谷机务班结业生周成,考核合格,授九品品秩,任京津铁路段机务验收官,试任一年。”
周成走上前,手伸到一半,又在衣襟上擦了擦。
“我真能签停机单?”
“你负责的设备不合格,照章签,原因写明,证据留齐。”
朱盐亭指向文书后附的职责页。
“亲兄弟送来的货,也照验,放过一台坏锅炉,官印救不了你。”
“要是上官叫放呢?”
“让他写书面命令,你签异议,报复核署,口头催你,按规程办。”
周成把任职书翻到背面,从头看完,又回到姓名栏,拇指沿朱印外缘摸过去,没有碰上印泥。
“我师傅从前替军器局验货,坏了三根炮管,管事叫他认,赔了十七年。”
台下有人咳嗽,沈廷柏把量规放回案上,手指在铁尺背面来回蹭了两下。
朱盐亭接过书记递来的官印,小方匣没有绸缎,里面垫着防潮纸,印面刻的只有职务与编号。
“旧案有证据,递公署核查,你往后签的每一张,也得经得住别人查。”
周成双手接印,膝盖弯下去,小何一脚垫在他膝窝前面,把人挡住了。
“站着领,前头说过。”
第二名是军校结业生董维新,原籍太原,入伍前替人放粮车,考核册上军需核算与军纪两项都是优等。
洪承畴宣读任职,授九品品秩,派任整编营军需核验官,俸粮由军需册列支,不重复领取地方俸禄。
尤清漪一直站在侧案核对,到这里才将对应的俸册递过去。
“一个人领一份,调任时旧册先销,谁教你多挂个名字多吃一份,连同他说的话一起报上来。”
董维新接过文书,先问的却是押粮途中损耗怎么算。
“途中有军官截粮,说以后补条子,我能拦?”
“无调令不得交付,遇战时急征,按军令留凭证,事后限期核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