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看了一眼台下的旧官。
“督帅来拿,也得留条子。”
尤清漪把一张空白支领单塞进印匣,递给董维新。
“听见了,少一张都不成。”
接下来的任职逐一宣读,两名技工去炮厂验收,一人赴水利署任测量,一名军校生去新训营任教导,各自领取岗位文书,没有谁拿着九品便能越权管旁人的差事。
台前的议论越过木栏传来,有人仍嫌名器轻授,也有人问第二批考选何时开始。
朱盐亭没有让守卫堵他们的嘴,叫通政司将首批名册张贴,成绩与任职一起公开,异议须具名并提交事实。
陆修文从登记队里出来,望着榜上的周成二字,问能否借看法政基础考的样题。
书记递去一份,他读到田契争议那道题,先写了半行圣人教化,又停笔划去,转而询问题里两张契纸的日期。
洪承畴看见那张答纸,叫人把附页递给他。
“契约在后面,别只看案首。”
程惟正拄杖来到案边,将那面写着祖制的纸牌倒扣在席上,伸手要了一份完整课程。
“经义课,还请先生么?”
“请能教明白的人,先试讲。”洪承畴把教员招选条文翻给他,“学生可提问,学堂留讲录,不能拿辈分堵人。”
老人看了半晌,将课程折好,塞进袖里。
“那便试讲。”
午门外仍有一群人不肯走,联署要求收回成命,朱盐亭让署员收下,登记后按新法答复,没有许诺另开八股恩科。
沈廷柏站到最后,终于来到案前,将一张纸交给洪承畴。
所填报考科目,法政。
“只报这个,不报工程?”朱盐亭问。
“学生从前办过营缮契约。”
“那就把契约考明白。”
沈廷柏没有再争称呼,取过回执,走到一旁看样题,台上的旧管仍摆着,经过时,他绕开了那道剖开的裂纹。
日头移过午门檐角,登记案换了第二批吏员,朱盐亭手边送来新的任职执行令,首批受任者次日到岗,各署不得以无功名为由拒收。
洪承畴签完,另附了一道内部复核令,将此前借旧例占缺的十二人逐岗考核,已经在任的旧官也按同样标准递交履职记录。
朱盐亭落笔批准,没把十二人的名字划成一排罪人。
谁能做,谁留下,谁违法,另案查。
周成领印后没有离开,站在台边等到最后一份文书盖完,才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封,封皮是京津铁路段的旧式报验单。
“督帅,我先交这个。”
朱盐亭接过来,里面是一张停用建议,写的是京郊机务段两台待交锅炉,复验不全,暂缓接收。
末尾已经盖上新领的官印,印泥尚未干透。
“什么时候发现的?”
“等授职这几日,在段里帮工看见的,原先递过,他们说我只能写匠人禀帖,不能签验收意见。”
尤清漪伸手要过附件,翻到支付凭单,指尖停在批准支款人的签名处。
那上面写着朱盐亭。
朱盐亭读过自己的旧批,又将周成的停用建议平放在案上,抽出一张复核用纸。
“这张先办,未交付的款项暂缓。”
书记拿笔等着,他却没有口授下去,自己写明撤回原放行批示,待复验合格后另行支付,签过名,递到周成面前。
“拿回机务段,他们若再问谁准你停的,把你的任职书摊开。”
周成接过复核令,检查了印章与日期,才将两份纸一并装回封套。
台下还没散去的人朝这边望来,朱盐亭已将自己的那张旧批从案卷里抽出,添上作废标记,交书记留档。
洪承畴提笔记下首批履职簿的第一项实务,写到处置结果时,停下来问新任验收官。
“周成,这两台锅炉,何时准交?”
“等复验单齐,实物过关,我再签。”
周成话音刚落,通政司吏员从侧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纸边还带着译码房的红戳。
朱盐亭接过,只看了一行,把电报扣在桌上。
“辽东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洪承畴望了一眼那张扣着的纸,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