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站起身,让开抱着量具的技工。
“车晚一天,算运输延误,车翻了,算军政失职。”
周成收起军令。
“那我去问各组进度。”
“去查,别围着我等吉时,锅炉可不认黄历。”
尤清漪带着军需人员进来,直接占了另一张案。
二十节车厢的清册按车号摊开,精钢和粮食分别列项,火药以及其余军火另附押运规程。
一名书办嫌小件占纸,打算把几包零散军需合进杂项,刚写下两个字,清册就被尤清漪抽走。
“到了徐州,丢什么算什么?通州写不清,难道指望徐州的人拆包猜?”
书办重新裁纸,将品名和数量补全,两端使用的货号逐项核过。
接收联装入随车文匣,发出联留下备查。
董维新从旁边经过,看见一名押运兵的轮值牌还挂在上一班名下,便把人叫住。
“你已经换班了,为什么还在门边?”
押运兵指向车外。
“他让我替一会儿,说外头人多。”
“替班要换牌,口头托付不算交接。”
董维新取下旧牌,叫来值长重新核验。
“军火车厢少一道轮值记录,到了徐州谁也说不清是谁守的,今天从我这里改掉这个习惯。”
朱盐亭返回机车旁时,周成正在对照压力记录。
他核过安全装置的检验结果,又和机务人员绕车复查连接部位。
驾驶室旁有人替督帅扶着登车踏板,朱盐亭摆手让开,站到站台边,等候那张还夹在周成手里的表。
待交锅炉的承办人趁机上前,指着工棚门口的停用牌商量。
“机车既然查过,这两份能否一并销掉?通车当天挂着,外头来人看见,还以为段里出了大事。”
周成将两份卷宗留在原处,连封皮都没有合上。
“机车合格,不替它们合格,复验少什么,照着缺项补。”
朱盐亭叫书记把这句话录入处置栏。
停用牌照挂,锅炉款照停。
承办人只得取回补验清单,重新核算工期。
站场那边传来吊装的号子,朱盐亭沿车厢走过去,正碰见周成拦住起吊人员,要求已经落车的一批精钢重新分配。
几捆钢料全堆在车厢同侧,垫木没有排匀。
搬运头目指着刚收好的绳具,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落。
“刚装完,这一挪,前头全得拆。”
朱盐亭抬手挡住搬运头目伸来的绳索。
“别动。”
他让开车厢边沿,把垫木位置指给周成。
“验收官先定重心,搬运队按他的标记重装,谁再图快,今天就退出装车名单。”
随后,他托住滑向车边的钢捆,让工人把垫木重新塞进底部。
“我托得住,车轮托不住,照规矩来。”
周成照载重标记重新分配位置。
搬运头目看过那道滑痕,没再争辩,自己爬上车厢,将没垫实的木料抽了出来。
军火车厢逐节核验装载位置与封签,防火用具挂在规定处。
粮食车厢的铺垫重新掀开检查,边角遮护补牢之后才准封车。
有人拿来一张总签单,请押运负责人统签。
尤清漪翻到背面,见各车经手栏空着,便原样递回去。
“谁装的,谁查的,各自落名,你一个人没长二十双手,别替整列人签。”
各站准备确认陆续汇齐。
洪承畴核准调度文书,尤清漪签过支用与货单,周成最后落下自己负责的技术放行意见。
三份文书都摆到面前,朱盐亭才签发南下试运行令。
发车日期定在次日清晨。
尤清漪把随车清册交给押运负责人董维新,跳过封面,直接抽出最后一页的返程栏。
“去徐州只算一半,空车回通州的煤水和人手也要记。”
董维新接过清册。
“返程还没排定。”
“所以才要现在留栏。”
尤清漪指向辽东急报的抄本。
“辽东缺煤,徐州缺车,往返只装一头,下一趟还得停在半路等货,你们把返程空车算进去,才知道能抽多少运力北上。”
朱盐亭掂了掂文匣,朝二十节车厢看去。
“车还没动,账先坐满了。”
“它们到站,一件也不能少。”
发车清晨,机车出库时排出的白汽漫过站场,二十节重载车厢连成长龙。
周成沿编组走完,将最后核过的放行单交给站务人员。
朱盐亭退到警戒线外,机车长探出驾驶室,目光越过人群,等候站头的旗号。
旗手翻看放行单上的编号,收好文书,终于把发车旗举进了白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