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拆开前一日收到的辽东电报，译码纸上只有三行字。

抚顺煤道六骑失踪，玄色马队向北撤离。

萨尔浒方向截获旧编码电波，内容涉及真印与聚兵。

辽东公署请求增援，营口煤运线暂时中断。

尤清漪站到案边，将电报从头读了一遍。

“辽东缺煤，营口的煤运线又断了，咱们还要把二十节车送去徐州？”

朱盐亭将电报收回。

“这趟运的是精钢、粮食和军火，徐州接住之后，南线才能腾出运力。”

洪承畴接过电报副本。

“辽东怎么办？”

“我回去。”

朱盐亭指向通州至徐州的路线图。

“列车抵达徐州，交接完成，我立即北返，通政司把这份急报抄送营口和抚顺，先让前线知道军政府没有断粮的打算。”

尤清漪没有收走电报。

“你要是三日后才动身，辽东还能撑几日？”

“煤站还没有完全接上，铁路也没铺到辽东。”

朱盐亭取过军列令，在背面写下两行字。

“辽东增援令先发，铁路试运照常，二者互不替代。”

他把文书交给通政司吏员。

“把增援令送给赵铁山，让他从南京调一批熟悉煤运的工兵北上。”

洪承畴接过话头。

“赵铁山正在整编江北降兵，抽调工兵之后，南京的治安怎么办？”

“从扬州水师里挑人，先做押运和煤场守卫，不够的从新编军校补。”

朱盐亭收起电报。

“制度已经立了，不能每逢急事便把整套安排推倒。”

说完，他才抽出周成的停用建议，放到印匣旁边。

“辽东来电登记待办，眼前这两台先查，别等午门的台子拆了，新官写的东西又回去垫桌脚。”

洪承畴在承办栏填上机务段署名，要求次日开查，原支款批示连同作废记录一并归卷。

书记核过附件，抱起文书离开。

次日清晨，朱盐亭赶到机务段时，周成已经站在待交锅炉旁。

他拿铜牌上的编号逐字对照报验单，停用牌用铁线穿牢，挂在锅炉正面。

段内承办人跟着他转，手里的发运筹备单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首列军列等着南下，工棚里处处缺人，这两台又占着地方，总得顾个轻重。”

周成抄下编号，没有接他递来的筹备单，只朝资料柜伸手。

“这台的初验记录，还有补焊后的复验记录，另一台分开拿，别拿一份顶两份。”

朱盐亭走近长案，看到两边各摆了一摞卷册，中间特意空出位置，便拿起最外头的机车档案。

“领了官印，准备把整个机务段都停了？”

“哪台有问题，停哪台。”

周成翻开两份封面，把设备编号指给他看。

待交锅炉属于固定动力设备，今日牵引机车另有履历，检查项目也分别列着。

“这两台不准交，不妨碍合格机车出库，机车要是查出毛病，也不能借通车的名头放走。”

承办人伸向机车档案的手收了回去，转身叫人搬出缺页的原始检验簿。

筹备人员趁着案面腾开，将通州至徐州线路图铺上去，各段交验文书沿站名排开，桥涵验收和补水点记录另装成册。

朱盐亭没有碰路线图，只拿起一份运输计划。

“先前一段一段跑，这回货要从这一头落到那一头，中间谁接不上，整列都得等。”

洪承畴带来的旧档也摊在旁边，正是军列初次试验后拟定的扩展计划。

原来留白的延伸段，如今逐处附上了交验日期。

书记对完最后一座桥，提笔要写全线重载通车。

朱盐亭将笔杆放在那行字前。

“先写具备试运条件，车轮还在通州，别让你的笔先到徐州。”

机务管事把预计行程挪到周成面前，请他先定发车时辰，好让沿线备煤备水。

周成却在发运条件下添上机车检验和编组复核，又核了一遍沿线放行栏。

“时辰总得报一个，几处站场的人不能干等着。”

“先写预计，别写准发，哪一项没齐，就把原因报给接应站。”

朱盐亭拉过椅子坐下，军列令放在膝上。

“我说今日走呢？”

周成正把散页拢回封皮，听见这句话，手掌盖住未签的那一栏。

“没查合格，我不能签，督帅要问何时查完，我现在去问各组进度。”

朱盐亭将军列令翻到背面，写下技术放行优先于发车时刻，未经验收不得装车。

他把文书递给周成。

“拿着它，后头谁催你签，先让他看这两行。”

周成接过军令，在技术验收栏旁补上文号。

“有这份留档，我能签异议。”

“你签你的，我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