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枪给伤员,不能替验收册遮丑,一支枪在靶场卡住,战场上就可能少一个射手。”
他指了指枪机上的磨痕。
“旁边两个人得替他守缺口。”
军官把那张记录拿起来,读到连续射击次数时,话便停在了嘴边。
后续射组换用另一箱留样枪,依次完成卧射和转移。
团长没有安排齐声喝彩,转而追着军需官核对每组剩余弹数。
尤清漪走到封存箱旁,取出一张空白封条。
“故障枪单独封,写枪号,弹药批号,射击次数和复验期限,谁把它混回补发箱,谁来解释。”
老匠头接过封条,贴在箱盖上。
“今天拆检,明日给结果。”
“明日只报结果不够。”
尤清漪指向交付册。
“还要报责任人,报损耗,报补发数量,尾款按合格批次结。”
老匠头抬头看她。
“你这账,连一根弹簧都不放过。”
“军队少一根弹簧,账上就得少一支能用的枪。”
朱盐亭跟着走完队列,看见士兵手边都带着清理工具,才在交付册上签下接装意见。
故障批次单独封存,合格批次先行装车,首批枪械随北运车厢送往营口工兵团。
检阅散场时,新团沿厂外道路开往驻地。
背带将步枪收在肩侧,军需车跟在后面,没有一名家丁打着私将旗号抢占队头。
洪承畴随行的承办官趁此递上关宁旧军处置汇册。
朱盐亭翻到末页,吴三桂的名字
“本人安置在指定宅院,出入具报,不得会集旧部,最后一批私人护卫也已经遣散。”
册内附着旧兵分流去向,过审者另编,愿归乡者领路引与口粮,涉案者立案待审。
朱盐亭逐页看完,没有让人把遣散改成斩尽。
“看管照章,安家粮照给,哪个敢借我的名头克扣,查到谁算谁。”
洪承畴将处置册收回。
“南方其他政权的军籍仍按各自案卷登记,不能提前写成结案。”
朱盐亭点了一下册面。
“留着,后面还有人要查。”
老匠头望着已经离开场口的枪团,又看看那本薄下来的关宁军册,抬手招呼学徒收拾验枪案。
“往后少供些吃空饷的,机床上的钢能多留几炉。”
太谷的合格枪械先装入北运车厢,故障批次留在厂内复验。
朱盐亭从车站南下,徐州接驳文书由随员先行送往金陵,他本人乘江船抵达江防要塞时,沿线急报已经按时送到。
江防要塞里铺着新制全国沙盘。
南京旧军标已经撤去,辽东的盛京和营口换上公署旗,抚顺煤道旁却留着代表运输受阻的细签。
朱盐亭登上江防炮台。
江风掀动外衣,炮兵正用绞盘调整备用炮架,牵引链绷紧后,底座仍被一块歪斜垫木卡在原处。
他走过去托起炮架受力的一端。
强化过的筋骨承住铁件重量,炮兵抽换垫木,底座落稳后,朱盐亭的掌心沾上黑油。
尤清漪从阶下递来擦布。
“别看他,往后督帅不在,你们这块木头还换不换?”
炮长赶忙叫人标记吊点。
朱盐亭擦净手,回到沙盘前,将太谷新团的军标放入可调兵力区,又把江南税册和辽东工矿交验册并排摊开。
铁路通到哪里,海运接在哪里,图上都有交付日期,仍未修成的路段保持空白,没有人拿一笔长线替代尚未铺下去的钢轨。
洪承畴指向川东。
“湖广转来询问,夔州近来连续收拢船只,商路上的米价也涨了,地方公署还在等确报。”
朱盐亭伸向南方军标的手改了方向,将代表湖广的木牌移到江线上。
“问清扣船的旗号,粮往哪座仓里送,沿江渡口谁在点兵,三个问题分开查,今晚我要看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