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将电令交给通政司。
译电房送来的第一份覆报已经摆到沙盘边,发报处写着湖广西线密台。
朱盐亭拆开封纸,最上头的一行字把川东那块空白填满了。
“大西军奉张献忠令,征集东下战船。”
朱盐亭没有立刻把大西军的旗插上沙盘,先将电报压在待核栏。
“兵数接着查,船已经扣了,不能还拿流言两个字搪塞。”
洪承畴取来地方原报。
“号称的数目,还是查过营册的实数?”
译电员把密台附注摊开。
“各营连同附众号称数十万,能战兵额尚未核清,夔州集船和粮秣转运已有两路暗桩互证。”
尤清漪坐到沙盘侧面,把刚核完的南北财政总册收回文匣,另取湖广军粮册。
“他若截住江口,先受影响的是沿江粮船,北边铁路再快,也不能把米送进每个渡口。”
朱盐亭用尺子抵住两处江口。
“先护粮船,再查渡口兵额,水师不要为了报功擅自出江。”
洪承畴提笔拟令,写到新枪团调拨处,朱盐亭却先把故障复验附页递过去。
“合格批次照编,留下的继续验,西南来了战报,也不能让兵带着没查完的枪走。”
尤清漪翻过接装尾款,添上按验收批次支付,随后将港务支用册推到他手边。
“陆上有新团,水上只有已经下水的船,天津修坞的钱不能挪,营口那批煤也不能动。”
朱盐亭扶住沙盘边沿,朝江面望去。
一艘装着钢材的运输船沿规定航道下行,护航哨船跟在外侧,船上的旗号从炮台前经过。
“该护的运输线照护,我要打仗,也得先让替我干活的人有饭吃。”
军政厅带来的结项文书放到正中。
洪承畴逐项报过南京税署接管和旧军整编,辽东公署撤旗署的执行回报附在后面,最后才是太谷与鞍山的交验记录。
朱盐亭看到清廷国印的封存号,伸手翻过保管页。
皇太极随身御用印仍列在待回收栏,巴图的姓名没有被并入失踪抚恤册。
“这一栏留着,别为了结案把活人先填死。”
铁猴守在案边,接过需继续追查的清单,将巴图旧频道的监听时段重新誊在随身册上。
洪承畴在单元结项文书上落名,朱盐亭跟着签过。
扫灭弘光和残清旧中枢的军政案由此归卷,尚未查清的人员和账项各归承办,不再混成一堆等候督帅裁决。
尤清漪把两份有异议的财政附件留在桌上,余下文册封入匣内。
“旧账归卷了,新账总该让我吃完一顿饭再来。”
朱盐亭刚拿起桌边已经凉下来的饼,门外便传来通政司值员报请入内的声音。
来人手中没有寻常覆报的白封,红色急签从封套露出一角。
“东南水师转电,舟山外海,我方哨船遭西洋战舰开炮。”
手里的饼被放回碟中。
朱盐亭伸手接报。
“哪一方的船,凭什么认的?”
值员指向哨船管带的签名,随报附有敌舰旗样。
红白蓝三色横旗挂在船尾,另有联字商号标记,东南水师译员据旧有通商档册辨认为荷兰东印度公司。
朱盐亭将江防图挪开,叫人取东南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