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摊着川东江道的位置被舟山外海的岛线接了上来。
第一份急报写得仓促,只说对方逼近查船,哨船拒绝交出航路文书,随后遭受炮击。
洪承畴拿起一张空纸。
“先问损失,再问经过?”
朱盐亭把纸转了方向。
“先保全航海日志和炮击落点,伤员送岸,口供等人能说话再取。”
尤清漪从港务册里找出东南哨船编号,核实这艘船领的是巡弋和商船查验差事。
她将对应航线摆在荷兰旧通商记录旁。
“它没去他们的港口,也没运禁物出境,巡到自家海边,倒要把文书交给外人验?”
朱盐亭看着海图上的舟山位置,手指沿岸线移向福建。
郑芝龙的五虎旗船队仍有未清的意图,眼前又多出一支把舰炮带到航道上的远洋势力。
“通商章程可以重谈,沿海巡查由谁执行必须写清,外舰再逼停自家哨船,先记为敌对行动。”
门外负责江防的军官被请进来。
“要不要加派哨船?”
“先报现有可航船数,报伤修情况,报每艘船能带多少人。”
朱盐亭将手指从舟山移开。
“没有现船,不许在册上添船。”
炮台下的运输船已经过了江弯,窗前只剩护航船尾的浪痕。
朱盐亭把营口煤运军标推回原位,给舟山另立一枚待核敌情签。
后续覆报赶在海图铺平后送到。
哨船先遭警告炮逼停,对方要求登船查验货单,管带亮出巡弋文书后仍拒绝交船,转舵脱离时,第二轮炮火打断桅索,三名水兵受伤。
洪承畴读完译文,又抽出夹在其中的外文抄件。
通事注明,这是对方通过小艇送来的告示,要求过往船只听从公司战舰查验。
尤清漪正在归整船册,看到查验两字,便把已经收进匣里的港务章程重新取出。
“咱们的兵替商船巡海,他们倒来给咱们定规矩,往后每条船出港,是听南京的,还是听他们的?”
朱盐亭没有立即落笔,先走到随行装备箱旁,取出那支久未上阵的M200。
他检查枪机,将枪横放在长案上。
铁猴打开弹药匣,两发穿甲弹仍在原来的卡位里。
黄铜弹壳经过保养,封签上的数目从盛京之后就没有改过。
洪承畴看见枪身,翻动外文抄件的手停在半页处。
案上川东江图和东南海图各占一端,谁也没有替朱盐亭选定目标。
朱盐亭检查完镜座,把弹药匣合拢,放在舟山海图外沿。
“余下两发,继续按两发记,没打出去以前,谁也别替我报战果。”
值员翻到了覆报背面。
那里还有一句尚未誊入正页的译文,荷兰舰长要求哨船管带将告示转交南京,并宣称下一次不会只打桅杆。
朱盐亭拿过那页纸,将它铺在两发子弹旁边。
“把舰长姓名,舰名,炮击距离和他们要查的货单一并译清楚,尤其问明他们凭什么在舟山外海设查验线。”
通政司值员接过命令,转身走向译电房。
朱盐亭没有收回M200。
远处江面传来汽笛,舟山方向的敌舰还隔着海图,炮声却已经传进了金陵的军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