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把望远镜放回船栏。

“调头，回福建。”

陈元辅看向他。

“不去南京了？”

“先不去。”

郑成功转身走向船舱。

“告诉父亲，税银分成的事先放下。”

陈元辅追了两步。

“为什么？”

郑成功停在舱门前，回头看向岸边。

“因为我们不知道朱盐亭手里还有什么。”

他说完才收回目光。

“能让荷兰战舰逃走的武器，也能让我们的船队葬身海底。”

观测台上，铁猴收起测距仪。

“命中确认。”

朱盐亭没有起身，仍从瞄准镜里观察外海，荷兰战舰已经退出两里，船帆全开，郑家船队也在外岛停留片刻，随后调头南下。

“他们都跑了。”

铁猴的语气没有变化。

朱盐亭收枪，将M200装回特制枪箱，弹匣里只剩最后一发穿甲弹。

“跑了最好。”

他站起身，活动肩膀。

“省得我再花一发子弹。”

铁猴提起枪箱。

“督帅，荷兰人会回来吗？”

“会。”

朱盐亭走下观测台。

“下次来，他们会带更多船，更多炮。”

“那怎么办？”

“造更多铁甲舰，架更多岸防炮。”

朱盐亭推开要塞大门，日光照进门内，洪承畴和尤清漪正站在门外。

“结果如何？”

洪承畴问道。

“舰长死了，船跑了。”

朱盐亭把枪箱交给铁猴。

“战报写清楚，这一枪打掉了最后的外交缓冲，接下来只能靠硬实力说话。”

尤清漪翻开账册。

“你签的是敌对行动暂记令，我按这份命令冻结新凭证，旧凭证只准完成手上这批货，不许续发。”

洪承畴抬起头。

“江南商户已经递来三封求见文书。”

“让他们来找我。”

尤清漪继续翻账。

“鞍山铁轨产能，天津船坞进度，营口煤运恢复时间，明早我要确切数字。”

“三天内给你。”

朱盐亭接过她递来的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他喝完才把杯子放回去。

通政司值员快步赶来，手里捏着一份红签急电。

“督帅，西南急报。”

朱盐亭接过电文，纸上只有一行字。

“大西军征集战船三百艘，已入峡江，顺流东下。”

茶盏落回托盘。

朱盐亭看向洪承畴。

“夔州到南京，水路多少天？”

“顺流七日，逆流半月。”

“查张献忠手里有多少能战的兵，别拿号称数字糊弄我。”

洪承畴提笔记下。

朱盐亭转向尤清漪。

“先把沿江粮仓和渡口封住，三百艘船进峡江，已经不是商路异动。”

尤清漪合上账册。

“需要从辽东调船吗？”

“不调。”

朱盐亭望向江面，运粮船正沿航道上行，护航哨船跟在侧翼，水面暂时没有新的异常。

“辽东的船守辽东的海，长江的仗让长江的兵去打。”

他转身走向军政厅。

“M200只剩一发，下次开枪之前，我得先确定这一枪能换回什么。”

身后，江防要塞的岗哨开始换防，新上任的炮兵从老兵手里接过火绳。

“刚才是不是打了一炮？”

老兵摇头。

“没有。”

年轻炮兵指向远去的荷兰战舰。

“那他们怎么跑了？”

老兵望向海面，手里的火绳仍未落下。

“他们看见的，未必是鬼。”

“可从今天起，海上都得按鬼的规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