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水雾在夷陵江面上被弹雨打散,胸口接连爆出血花,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大西军刚踏上浅滩,刀枪就脱了手,尸体顺着江流滚了出去。
第一旅先遣营的士卒蹲在后面,岸边沙袋垒成三道矮墙,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枪口跟着旗语分成三段,退到后面的是打完的前排,第二排接替上来,负责装填的是第三排。
沿着江岸,排枪声响成一片。
数千名流民在对岸山脚下被绳索串在一起,脚步稍慢,后腰插着大西军的短刀,督战队就特么抡起斩马刀砍下去,前面的人倒地,踩过尸身的是后面的人,继续向江岸挤来。
双手撑在泥水里还没爬起,一个少年被尸体绊倒,身后的大西军已经抬刀劈下,半截刀刃砍进他的肩背,流到浅滩的是顺着江沟的血水,和泥沙搅成一片浊红。
副官趴在沙袋后面,望远镜被水汽糊住,他烦躁的用袖子猛擦两遍才看清远处的队伍。
“草,他们拿百姓填江,营长,前面特么全是老百姓!”
“看清了就给老子继续报数!”
第一排枪口重新抬起,先遣营营长把小红旗狠狠往下一压。
“五十步,都特么给老子齐射!”
“别打散了,死死盯着后面那些持刀的!”
枪声随即换了节奏,命令顺着矮墙传开。
后方督战队露出身形,在最前面的流民倒下后,破旧棉甲裹在身上,刀尖指着江岸,嘴里乱哄哄的喊着大西军令。
督战队倒下七八人,在这一排子弹打过去后。
剩下的流民挤成一团,人群当中出现缺口,想往两侧逃,左右却都有持刀兵堵着,退一步就挨刀,撞进新军射界的是往前走的。
副官咬紧牙关。
“这帮畜生把人推过来送死!”
没接这句话,营长盯着枪机旁不断跳出的弹壳,只把旗子往下一压。
“第二排,给老子放!”
岸边泥水四处飞溅,随着枪声再次响起。
只有三百支栓动步枪和几箱定装弹,前沿阵地没有大炮,借着沙袋和江岸地势,硬是把一片浅滩打成了没人敢靠近的死地。
可江面上还有特么的船。
船板上挤满了士卒,大西军前锋顺流而下,冲向岸边的是几十条贴着芦苇荡的小船,船首绑着湿木盾,藏着弓手和持刀兵的是盾后。
却仍旧向这里靠近,即便他们知道江岸火力密集。
张献忠要他们打通水路,夔州后军的粮船已经落在后面,替后方粮队开出一条通道。
夷陵城外那座粮库还没有烧干净,这才是更要紧的。
库房里的粮食却只搬出一半,大西军已经夺走粮册,剩下的粮袋还堆在城内,负责押运的军将私下算过,吃上几个月的是足够这数千人的。
前线缺额可以补上,粮食若落进自己手里,军中几名主事也能各自分走一份。
他们也不愿绕行,所以江岸再硬。
“把船头给老子对准粮库!”
抓着船篙指向岸边,一名大西军把总站在头船上。
“先登上岸的,每人特么的三斗粮!”
“抢到库门,再加五斗!”
旁边的副将低声提醒。
“那边枪最多,应该从北滩绕过去啊!”
把总烦躁的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
“绕过去,粮库还能剩你特么的份吗!”
退到船尾,副将捂住脸。
原本准备靠向北滩的几条船纷纷转舵,这句话很快传遍前方船队,船头挤向第一旅阵地,跟着改变方向的是连后面的押粮船。
立刻吹响短哨,新军哨兵发现了江面变化。
“船队靠岸了!”
营长一把抓起旗子。
“第一排给老子打船夫!”
“第二排打那帮躲盾后的!”
“第三排死死盯住督战队!”
一段接着一段响起的,是沿江岸的枪声。
船篷就被打出一排孔洞,最前面的两条小船刚冲进三十步,躲在后面的船夫栽进水里,失去控制的船身,撞上旁边的木船。
双脚还没踩稳,几名大西兵从船上跳下,胸口就被子弹瞬间打穿。
顺着水流顶上来,后面的船不肯停,把前船推的横在江面,船板很快堆满尸体,沿着缝隙滴进江里的是鲜血。
“给老子再打!”
嗓子已经喊哑的,是那个营长。
“别让他们特么的贴岸啊!”
士卒们不断拉动枪机,火药味盖住江风,弹壳落在脚边,混进枪声的是金属撞击声,四处乱跳。
弹药消耗也快的吓人,第一旅的射击效率远胜大西军。
押运兵抱着空箱退下,一箱定装弹很快见底,另一名士卒拖来新箱撬开,露出整齐码放的铜壳弹。
“营长,三号组特么的就剩六十发了!”
“先给一号线送去!”
“二号线也快打空了!”
回头扫过沙袋后方的,是营长。
负责传弹的士卒抱着箱子来回奔跑,弹壳已经堆起两层,鞋底陷进泥里,都要用力拔出的是每走一步。
第一批船被打退在江面上。
船后的长桨齐齐落水,第二批船已经顶着尸体靠近,十几名大西军用湿木盾护住船舷,插满弹头的是盾牌,船身仍在向岸边推进。
副官问。
“这帮疯子不怕死吗!”
重新抓起备用枪,营长把一支卡住的步枪递给身边士卒。
“他们怕的是后面督战的!”
督战队仍在驱赶人群在江岸上。
连滚带爬的扑向地面,几个流民冲到沙袋外二十步,想借尸体躲过枪口,后方刀兵追上来,把他们从泥地里拖起,推向第一旅的矮墙。
在流民身后寻找目标的,是新军士卒的枪口。
都的先看清子弹落在哪里,每一次扣动扳机。
更多大西军也趁机冲过浅滩,火力节奏因此慢了下来。
“营长,不能再让他们靠近了!”
指向最左侧沙袋缺口的,是副官。
“那边特么的就剩半组人了!”
向后方摇出三道命令,营长一把抓起信号旗。
十几名士卒跪进泥水里,预备队抱着沙袋赶来,用肩膀死死顶住缺口,重新垒好的是被撞歪的沙袋。
就被石敢当带人扑倒,一名大西军刚翻过浅滩木桩。
砸完才发现手里的步枪枪机没有推到底,石敢当抡起枪托砸在那人脸上,枪膛里根本没有子弹。
“别拿枪托摆那破样子!”
击倒一个持刀兵,小何从旁边抬枪,顺势狠狠踢了石敢当一脚。
“先看枪,再特么看人!”
蹲下推栓上膛,石敢当来不及答话,枪口转向第二个冲来的敌兵。
那名大西兵在两丈外摔进泥里,随着枪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