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抖吗!”
“不抖了!”
“继续!”
把枪口重新转向江面,石敢当死死咬紧牙关。
大西军留下上千具尸体,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仍旧没有停止冲击。
带血的船板顺流挤向夷陵岸边,江面上的船越聚越多,远远望去,被堵住的是整条江面。
孙可望放下望远镜在后方高地上。
“新军的枪声变稀了!”
旁边军将说道。
“他们的火药快打光了!”
看着岸边不断抬来的伤兵的,是孙可望。
“死了多少!”
“约有两千!”
“才两千啊!”
递给亲兵望远镜的是他。
“把能动的人全给老子赶上去!”
“等他们的火药打光,剩下的就是咱们的路了!”
迟疑片刻的是军将。
“江岸还没有破口啊!”
“人多就特么的够了!”
扫过他一眼的是孙可望。
“一发子弹只能打一个人,咱们死完一批,还有下一批等着!”
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说法,在这套算法传到张献忠耳中时。
“北方新军撑不住了!”
跪在粮船旁的是报信军将。
“孙将军说他们枪声已经乱了,再压两个时辰,夷陵必破!”
手指从米粒间慢慢松开,张献忠抓起一把米。
“粮库还没拿到手?”
“前锋正在死命抢!”
“让他们继续抢!”
看着江面上拥挤船队的,是他。
“人命不值钱,特么的粮才值钱!”
“谁敢后退,就把谁的家眷送上前线!”
也没有问粮库里的米够不够分,张献忠没有问那些冲锋的人是否自愿。
夔州粮仓已经见底,他的船队还在向东,越来越多的是后军每日消耗的粮食。
才能让这支强行拼起来的队伍继续向武昌推进,只有抢下夷陵。
后方补给也被拖住了,可他没有算到江岸上的枪声虽然变稀。
算盘珠在她指间来回跳动,尤清漪在南京军政厅内把第三份运单摊到桌上,旁边已经堆起四张写满数字的纸。
“夷陵一线今日发出定装弹两万一千发!”
站在桌边的是通政司值员。
“铁路到徐州要两日,徐州换船到南京再要一日,南京转长江上游,最快还的五日!”
“前线等不了五日!”
“我知道!”
抬头看向朱盐亭,尤清漪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
“太谷每日能出多少!”
“正常产能,三万发!”
“正常产能填不上啊!”
推到朱盐亭面前的,是她手里的铅弹产量表。
“铜壳弹要铜,底火要药,铅弹还要重新熔炼!”
“铁路一旦被大西军夺下渡口,水运也会断!”
“前线一日消耗两万发,后方最多只能补一万六千!”
看着地图的是洪承畴。
“先把南京库里的旧弹药运上去!”
“旧弹药口径不一,不能混用!”
抬手点在记录上的,是尤清漪。
“新式步枪不能拿不同规格的弹药硬塞啊!”
“前线要是因此卡枪,死的还是士卒!”
没有接话的,是朱盐亭。
红色标记已经逼到江岸,桌面铺着夷陵到武昌的江线,蓝色标记却停在徐州和南京之间,双方都在向前挤,这两张没有退路的催命符死死咬着。
习惯拿人命换时间的,是冷兵器时代的军将。
押粮兵被送上浅滩,百姓被推到枪口前,成为试探火力筹码的是那一批批士卒,只要还能向前走,就有人觉得这笔损失算的过来。
没有这种宽裕的,是工业化的火力网。
每一支步枪都有验收记录,每一发子弹都有制造时间,都要经过称重和交接的是每一箱弹药。
后方炉火就烧的越急,前线枪声越密。
一名传令兵冲进军政厅,尤清漪还在核算,手里抱着三支油布包裹的步枪,沿着青砖缝流开的是鞋底带进来的泥水。
“夷陵急件!”
跪下摊开油布的是他。
第二支枪的弹匣无法回弹,第一支枪的枪机卡在半开位置,第三支枪的机匣盖已经拆下,露出一截弯曲金属簧片的是里面。
走到桌前的是朱盐亭。
金属边缘带着细碎裂口,尤清漪伸手捻起那截断簧。
抬头看向朱盐亭的,是她。
“这特么不是一支!”
低着头补了一句的,是传令兵。
“夷陵前线还在死命打,送回来的三支全都是同批次!”
枪身编号落在灯下,朱盐亭拿起其中一支步枪。
验收合格。
盖着兵工署主事印的,是签字栏里。
递给铁猴枪的,是他。
“把太谷同批次的枪册全都给老子调来!”
转身走出军政厅的,是接过步枪的铁猴。
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朱盐亭死死看着那截断裂的簧片。
还在响的,是前线的枪声。
已经先替他扣下扳机的,是后方的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