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夺船分兵逆父恩(2 / 2)

“煤从哪来?”

“煤从鞍山从抚顺坐着火车一路拉过来。”郑成功把腰间的短铳拔出来拍在桌上,“您卡得住海上的航路,卡得住人家岸上的铁路吗?”

舱房里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响。

郑芝龙慢慢放下手臂,身体砸回太师椅里。

“所以你就带兵反了?”

“我这是在救郑家上下几百口人。”

“逆子。”郑芝龙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跟你老子年轻时一个德行,全是六亲不认的种。”

老头子抓起桌上的兵符朝儿子脚边用力一甩。

“拿去,荷兰人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根本用不着交代。”郑成功弯腰捡起兵符,“让他们给咱们交代。”

天亮前扣船的事已经传遍了福建沿海。

码头茶棚里的闲汉们传得很热闹,都说郑家大小两房分赃不均,大房扣了二房的船,二房直接点了炮台。

到了中午流言版本又变了,有人信誓旦旦说八大王在四川给了天大的好处,郑家爷俩为了争功自己打起来了。

偏偏没有一个人能把这事跟北边军政府扯上关系。

与此同时在长江口以南的海面上,两根粗壮的黑烟囱正拖着滚滚浓烟向南推进。

津字一号的舰桥上,旗语兵快速挥动信号旗,打出一长串明码旗语。

旗面在海风中疯狂翻动,把北方军政府的态度摆给整片海域看。

“北方军政府海军司接受大明海军统制郑成功归建。”

“所扣运煤船三条即刻归还。”

“兵符验讫后恩饷照发。”

刺耳的蒸汽汽笛连拉三声,声浪压着海面滚滚而出,震得半个港口都在回响。

水寨里接了新兵符的军官们站在甲板上直挠头。

“旗语里说的恩饷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就是粮饷按月足额发,要是战死了抚恤银子按规矩直接给家属。”年轻的随军通事攥着手里的条陈高声解释,“北方那边把账算到咱们每个人头上了。”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老水兵们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柄,虽然没人敢大声叫好,可一根根挺直的腰杆根本骗不了人。

这帮汉子在海上玩了一辈子刀口舔血的买卖,还是头一回听说当兵的能按月领到账册上写明的饷银。

这场父子反目落在茶馆闲汉嘴里是家丑,落在旧官僚笔下就是大逆不道的人伦惨剧。

可真要把这事剖开看,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父子亲情。

这是一个趴在海贸血账上寄生了三十年的腐朽外壳,和一整套按规矩记账发饷的现代军政机器正面撞在了一起。

旧的东西死死拦在路上,就必须被毫不留情地剥下来。

执刀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时代的手术刀已经重重切下去了。

郑成功站在旗舰船头,手里攥着尚带余温的兵符望向外海。

“少帅。”桅杆上的了望手嗓音都变了调,“正东方向发现大量船帆。”

“看清楚有多少。”

“十二艘全是大船。”了望手死死扒着缆绳大吼,“三层炮甲板全是战帆。”

郑成功迅速举起单筒望远镜。

海平线上十二根粗壮的桅杆依次钻出晨雾,巨大的帆面吃满了风,正像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朝海峡合围过来。

敌舰艏部的金狮徽纹在朝阳下泛着森冷的光。

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远东舰队主力。

郑成功五指紧紧握拳,兵符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传令全寨升旗迎战。”

他拔出腰间长刀直指海面。

“先让红毛鬼看看,老子这个新统制的第一仗要拿谁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