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降？”

山神庙里，张献忠提着佩剑走过神案，剑尖还在滴血。

跪在地上的文官捂住胸口，嘴里吐出一团血沫，身子侧着倒下，手掌在泥地上抓了两下，最后压住一块破碎的功德牌。

庙里剩下的人没人敢再说话。

几百名老营死士挤在神像和残墙之间，甲片上全是江泥，手里的刀枪也沾着同伴的血。

张献忠抬手抹过脸颊，掌心沾了一层血色。

“降了以后呢，给他们牵马，替他们守城，等着新军把咱们一批批拆开？”

一名老卒跪在香炉旁，声音发干。

“八大王，外面还有路，后山能下去。”

张献忠看向他。

“你走。”

老卒张了张嘴，没敢动。

庙外传来步枪声，山石被子弹打出一片碎屑，几名靠近窗洞的士卒缩回墙后。

张献忠抬头看着破败神像，神像的脸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一只石眼对着庙门。

“路没了。”

他垂下佩剑，剑尖拖过石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孙可望不在，贺老三死了，马守应也没能回来，几百名老营挤在这里，连一顿完整的饭都凑不出来。

桌角摆着半袋霉米，旁边是几只空酒坛。

张献忠踢开霉米袋，露出

木板被撬开后，

两名亲兵举着火把下去，很快搬出第一只木桶。

桶身缠着油布，封口用黑泥糊死。

“八大王，这是火药？”

“这是活路。”

张献忠用剑尖挑开油布，黑色火药露出来，细碎粉末落在地面上。

亲兵的脸色变了。

“炸了，咱们也会死。”

“那就一起死。”

张献忠转过身，指向几个跪在墙边的死士。

“去，把山道上的新军引进来，身上绑火药，冲到他们中间再点。”

其中一人抬头。

“咱们冲不上去。”

“冲不上去就滚着去。”

“八大王，山神爷会护着咱们。”

张献忠抬剑指向庙门。

“山神护不护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不出去，我先送你见他。”

那名死士抱起一只火药罐，旁边的人也跟着把布包缠到胸口。

他们把引火物点着，火光映在一张张脏脸上，几个人竟然笑了起来。

庙里的老营士卒开始低声念叨，有人说这是献祭，有人说只要炸开山道，神灵就会降雷杀光新军。

张献忠听着这些话，嘴里发出一声短笑。

“对，献祭。”

他指了指山下。

“把他们都送给山神。”

山道上，第一旅工兵正在清理滚石。

石敢当让人把尸体拖到路边，又用木桩标出安全线，迫击炮排停在山脚，炮口朝向庙后山坡。

小何从坡下爬上来，手里拿着一截被烧过的麻绳。

“庙里在搬东西。”

“火药？”

“气味对，桶数还没看清。”

石敢当接过麻绳，放到鼻前闻了闻，立刻把手收回。

“通知督帅。”

通信兵刚打开电台，山道尽头便冲出几个人。

他们穿着大西军的旧甲，胸口缠着火药包，手里的火把拖在地上，火星落到枯草间，后面还跟着十几名举刀死士。

“散开！”

石敢当抬手示警，第一排士兵立即退到木桩后方。

枪声在山道上连续响起，冲在前面的三名死士摔倒，身上的火药罐撞在石头上，没有立刻引燃。

后面的人却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别打火药桶！”

小何蹲在石后，抓起电台话筒。

“火力组，打腿，别打胸口！”

步枪手开始调整射击位置，子弹穿过膝盖和脚踝，剩下的死士倒在山道中间，手里的火把滚到一旁。

一名大西军士卒撑着地面往前爬，胸口的火药包被石块划开，黑粉洒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