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船冲过最后一道浅礁,船底擦出一声闷响,韩四抓住舷板大喊。
“先卸炮架,后卸弹药,枪械留在身上,谁也不许把箱子扔进海里!”
五十多名工兵跳入齐腰深的海水,肩上扛着迫击炮底座,腰间拴着防潮油布包,身后还有两条小船拖着拆开的臼炮部件。
远处的赤崁堡垒已经露出轮廓。
荷兰炮台先开了火。
青铜炮弹砸进浅水,海沙被掀到半空,一只弹药箱翻倒,两个工兵被碎石划伤。
韩四拖着箱子退到沙丘后面。
“报伤,换阵地,炮底座不能停。”
副排长抱着登记板跑来。
“两人轻伤,弹药少了三箱,臼炮底盘没有损坏。”
“伤员送到第二艇,弹药箱重新封签,谁动过箱子,记谁的名字。”
韩四把栓动步枪交给身后的士兵,转身扛起一根硬木桩,走到潮水刚退的位置,用工兵铲砸进泥地。
一面日月军旗升上桩顶。
这是军政府军队第一次在夷州登陆,旗面被海风扯得笔直,赤崁堡垒上的守军也看见了这面旗。
“他们在搬炮!”
城墙上的荷兰军官抓起望远镜。
“把东南炮台的火绳都点上,先打他们的炮兵。”
炮手赶到垛口,刚把火绳送进炮门,沙丘后便升起一声沉闷的炮响。
拆装式重型臼炮完成了第一次装填。
炮手没有使用尚未验收的无烟火药,炮膛里的黑火药经过两轮静置复验,外壳上还贴着红色封签。
第一枚高爆弹越过外墙,落入堡垒内院。
弹片扫过填装区,三名荷兰士兵倒在炮架旁,堆放的火药箱被冲击掀翻,守军急忙拖着剩下的箱子往北侧仓房撤。
韩四拿起望远镜。
“第一发落点偏东两丈,第二发向西修正。”
炮手问:“要不要继续打内院?”
“打东南炮台,那里控制整个登陆滩头。”
第二发炮弹砸进炮台后方,青铜炮架被掀翻,墙垛缺了一角。
第三发落在内墙旁的弹药库,城内响起几声闷响,东南角的墙体裂出一道缺口。
荷兰军官扯着嗓子喊:“守住缺口,巴达维亚会派船来救我们!”
旁边的老兵没有回头。
“救兵要是能来,海战时就该到了。”
韩四听不清城内的话,只看见两面旗帜从北墙上落下。
他抬手指向缺口。
“工兵靠前,步枪组压住垛口,迫击炮封住水门。”
五十多名工兵拖着木板和沙袋向前移动,枪声从城墙后方连续传来,几名守军躲在砖垛后面还在射击。
“放下火枪,走出来,登记俘虏!”
韩四朝缺口喊了一句。
城墙后没有回应,枪声又响了两次。
“封射孔。”
两挺机枪被推到沙袋后,短促的射击压住城墙,工兵趁机把沙袋堆到缺口前,随后用铁钩拖开倒塌的砖块。
半个时辰后,北侧水门被迫击炮击中,守军的退路也被截断。
一名荷兰军官从糖厂方向逃出,刚穿过树林,便被几名持骨矛的土着拦住。
领头的老人没有靠近军旗,只把一串沾泥的钥匙放在沙地上,又抬手指向北侧糖厂。
韩四走到他面前。
“你要什么?”
老人指着城内,又指向自己身后的山林。
旁边的翻译把话转过来。
“他们要回猎场,不再给糖厂做苦工,也要荷兰人交出关押的人。”
韩四看着那串钥匙。
“带路,先找糖厂账册和牢房,其他事情等审计官来。”
老人点头,抬脚朝北侧林口走去。
赤崁堡垒的东南炮台停止射击时,城内仍有两处仓房没有清点,北侧水门也没有完全打开。
三名荷兰军官被押到韩四面前,身上的短铳已经卸下,手腕捆在一起。
“长官。”副排长翻开登记板,“俘虏三十七人,伤员二十六人,拒绝缴械者已经停止抵抗。”
“武器分开登记,伤员先治,军官单独看押。”
韩四指向那名年长的荷兰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