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谁再向仓房开枪,俘虏名单里就少一个谈判筹码。”
一艘商船靠上临时码头,十几名审计官在卫兵护送下登岸,算盘和账册都装在油布箱里。
领头的审计官推了推铜边眼镜。
“糖厂账册先封,鹿皮仓由两队人守,钥匙交三个人分别保管。”
护卫问:“有人拒不开门呢?”
“记名,封门,等俘虏口供核对完再开,谁敢私拿一包糖,和荷兰监工一并入册。”
民夫抬着封签走向仓库,审计官则带人进入糖厂。
糖厂工人站在墙边,不敢靠近。
一个孩子抱着破木碗,盯着士兵手里的步枪,脚边还放着一根带血的藤鞭。
审计官从油布箱里取出军政府告示。
“从今日起,糖厂旧契约全部暂停,工人姓名和欠账重新登记,三年内免收人头税,愿意留下做工的,按军政府定额领粮。”
翻译把话传给工人。
一名老人抬头问:“荷兰人还会回来吗?”
审计官合上账册。
“他们若回来,先过海军的炮口,再来问你们的契约。”
远处的赤崁堡垒仍有烟气升起。
郑成功带着亲兵走进残存大厅,脚下砖石还留着炮击后的裂痕,几幅油画从墙上掉下来,落在碎木和灰尘里。
书记官跟在他身后。
“统制,仓库已经封了,俘虏和缴获炮械也在登记。”
“油画和雕像送入封存库,不能私拿。”
郑成功指着大厅中央。
“这里改成海军统制部临时指挥所,先挂海图,再挂军政告示。”
书记官翻开登记册。
“要不要把战报写成夷州全境肃清?”
“不能这样写。”
郑成功拿起一份刚送到的航海日志。
“赤崁堡垒被夺,南部港口已经控制,岛内其余据点还没有查清,照实上报。”
书记官点头。
“那就写,赤崁已定,夷州未清。”
郑成功走到破损的窗边,望着海面上往返的运船。
“把荷兰俘虏分开审,军官问巴达维亚,水手问港口,糖厂工人问岛内道路,三份口供互相核对。”
信号兵从门外跑进来,递上一封刚送到的电报。
“北方军政府来令。”
郑成功拆开电报,纸上只有几行字。
先守赤崁港,清点人口,仓粮,船材与炮械,未经复核不得宣布全岛接收,巴达维亚若派援军,不许离港追击。
落款是朱盐亭。
郑成功把电报递给书记官。
“照这个执行。”
书记官问:“那行省调令呢?”
“还在路上。”
郑成功转身看向海图。
“军队先把港口守住,官府等账册,人口和道路清完再来。”
三日后,载着军政府文书和行省印信的海船抵达赤崁港。
船上没有快马,只有通政司的调令和一队负责接管行政的官员。
调令写明,夷州暂设海岛管制署,南部港口由海军统制部负责防务,糖厂,盐场,仓栈与船坞全部登记,行省建制待人口和辖区核定后另行颁布。
北京军政议事厅内,朱盐亭收到赤崁战报。
他翻完俘虏名册,把地图摊到桌上,在赤崁港旁落下一枚黑棋。
“先守港,再清人口和仓粮。”
通政司官员提笔记录。
朱盐亭又把手指移向巴达维亚方向。
“荷兰若来援,先查航海日志,再决定下一处目标,军政府不替敌人选择战场。”
海风穿过赤崁港的残墙,带走了硝烟,也吹动了新立的日月军旗。
城内还有两座未开启的仓房。
北侧山林里,土着首领带着翻译等在路口。
而远在南方海面,三艘没有悬挂旗帜的商船,正沿着旧航线驶向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