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
副管带说得对。
大人,咱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今天换哨长,明天换把总,再过几个月五营就变成他李睿的五营了。
到时候咱们手里什么都没有了,想动也动不了。不如……
赵哨长他顿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
趁着现在咱们都还在,还有枪有弹,直接动手。跟他弄个鱼死网破。
他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静水里。
鱼死网破四个字一出,现场沉寂了一瞬,只有赵哨长的话音余响还在微微震动。
其他几个哨长互相看了一眼,有一两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亮起某种热而急的东西。
赵哨长又说了一句,
大不了把弟兄们拉到山里去。滇西这么大的地方,朝廷的兵来了也追不上咱们。
只要有人在,革命旗帜就能竖起来。
屋子里几个人的呼吸都粗了几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董鸿勋脸上,等他接住这句话。
就连一向沉稳的副管带,掌心按在桌沿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指尖泛白。
所有人都看向董鸿勋,眼神里带着催促,像是在等他点头,等他开口说一个字。
现场的空气渐渐绷紧,那几个哨长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董鸿勋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幅滇西舆图上。
直接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面,伸手指在保山与腾越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然后转回身,面对着众人。
鱼死网破。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四营朱宝成已经跟李睿交了底,七营李学诗营里应该也被塞了进去。
腾越这边五个营,四个在李睿手里。
连营务处都设在腾越卡着咱们的粮弹。
你们告诉我说要动手。动手的时候拿什么打?营里现在能用的子弹还有多少?能带走的人有多少?路上吃的粮从哪里来?
万一拖到后面,李睿四个营,把后路一封,弟兄们吃什么?
他每问一句,几人眼里的热度就退下去一分。
等他说完,议事堂里重新沉进了方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李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不知道。董鸿勋回来把桌上的文书拿起来,慢慢折好,放回信封里,
可就算他发现了,他今天出的这张牌也说明了一件事,
他还不敢直接动我们,他怕逼急了把整营逼反。
所以他温水煮蛙,先拔人、再卡粮、最后慢慢换血。这个过程不会快,他给了我们时间。
他折好信封装进抽屉,抬起头来看着在座的几个人,目光挨个扫过去,
眼下不能动。动就是送死。
我们现在手里还有一半的人,还有枪,我董鸿勋还是管带。
只要这个位子还在,李睿就不敢做绝。
他换进来的人我留着、用着,让他们觉着风平浪静。等他们松了这口气,我们再做打算。
赵哨长几人愣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没有人再提鱼死网破,可也没有人真的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