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总督府里,锡良收到了朝廷的责问,以及法方照会的全文译抄。
厚厚一沓纸,从河内总督府到法国公使到外务部,一路的日期和签收落款都记得清清楚楚。
书房里,锡良认真看完这两份东西。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完又把法方照会那几页单独抽出来,把中间描述河口战况和义军规模的部分重新看了一遍。
他喝了好几杯凉菜,才把内心的怒火压制下去。
作为一省总督,竟然要靠法国人才知道河口的真实情况。
他合上文书,没有再看第二遍,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下令弄死他们两个。
锡良提起笔来,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第一条就是临安开广道道台增厚,摘去顶戴。
但是允许他暂留本职,不准他回昆明,不用赴总督府述职。
即日起,立刻亲赴蒙自前线,负责统筹粮秣军需、外事交涉及后方民政所有事务。
战时状态下,临安开广道境内所有民事差遣均归他调度,让他戴罪效力,所涉罪行事后再议。
第二条是给开化镇总兵白金柱,同样是摘去顶戴,继续统领本部兵马,部众不裁、职权不减,但官衔直接降为开化镇署理总兵。
锡良命令他立刻率领所部沿滇越铁路正面南下,目标收复南溪、河口。
胜则功过相抵,戴罪复衔;败则军前革职,按律问罪。
锡良也明白,久欠军饷的兵不会替朝廷卖命,只有先把兵饷补到能打仗的程度,才能再让他们去打仗。
锡良从藩库拨银三万大洋,专门用作其部犒赏。
他写完这两条,确认没问题后,直接盖了印递给手下。
立刻安排快马送出去。
手下接过去转身走了。
锡良坐回椅子里,眉头紧锁。
他很想把这两人直接拿下,这二人直接把他这个总督戏耍了一番。
坐了好一会,锡良才把那口顶到胸口的气慢慢压了下去。
不仅是他,朝廷方面也知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滇南的局势不等人。
河口陷落这么几天,革命党已经在河口站住了脚,势力不小。
从河内向蒙自推进的那条路,铁路沿线无险可守,如果沿途驻军不能组织起有效的阻击,蒙自的城门就敞了一半。
而滇南这一片,最熟悉铁路沿线的地形、清楚河口到蒙自之间的驻军情况,能够协调好各方关系的,恰恰也就是是增厚和白金柱这两个人。
把这两个人摘了官帽关进大牢,换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去接替,根本连情况都摸不清楚,更别提往南打下去。
现如今只能继续让他们戴罪立功。
命令很快送到二人手里。
增厚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攥着锡良的命令,内心惶恐不安。
没一会,白金柱接到他的通知也找上门来。
白金柱进门之后只说了句我也收到了,就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对坐,一直保持着沉默。
事情败了,锡帅那边全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增厚开口说道。
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漏了对面的法国人。
谁能想到,他们的电报先到了北京。
朝廷已经知道了河口那边的真实情况。
咱们那份汇报报上去,跟法方照会一对照,全是窟窿。
这几乎就是给了老佛爷一巴掌。
他把桌上的两份命令往前推了推,指尖贴着纸边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