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点点头,
“没错,从锡业公司两次派人进入矿区就可以看出来,个旧的官府不可信。
而且锡业公司和个旧官府有着巨大的矛盾,小心点好。
就算我们联系了个旧厅,他们也不会出手。”
方明光点点头,看着对面的徐猛还是一脸疑惑,开口详细解释起来。
锡业公司改制之前,个旧厅的权力范围覆盖了矿区的日常事务。
私硐和炉户的登记和注销、矿课的征收记录和催缴安排。
矿场纠纷和械斗的调处、劳工流动和矿工管理的责任划分。
以及地界争执的初步裁断,全在厅丞的职权范围内。
矿区的治安巡防、山林地契的审批盖章、外来商户的驻留许可,也由厅丞签押办结。
本质上,个旧厅掌握着矿区日常生活的基础运作权和裁定权。
他停顿了一下,改制之后,锡务公司被划定为省里的官办实业,直接由布政司和洋务总局垂直管辖。
公司设立专职矿务总办,由总督直接委派候补道台任职,品级高于个旧厅丞。
矿区土地勘测、矿权界定、矿山征地的最终决定权全部归省方专员,厅丞只具备列席资格,在流程中不能独立否决或否决。
这意味着个旧厅在矿区事务中的直接参与权限被大幅收窄。
而且改制之前,锡务公司的管理层里有一半的位子留给本地人。
个旧厅可以举荐个旧本地有威望的绅商进入公司任职。
厅署和公司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本地商人通过公司管理层的身份参与经营,既能在省府面前维持体面,也能在矿区的话语权和资源调配中占据一定的话语权。
临安府那边几家与矿区渊源深厚的老商号,过去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人到厅署走动,偶尔还会托人带些土产和新茶给厅丞,算是维持着一条不成文的联系渠道。
各方利益在公司下基本保持平衡,即便有一些小的摩擦和争执,也可以通过内部自己人来消化和化解。
改制之后,这些位置被一并裁撤。
新成立的公司没有给地方官员留下推荐名额。
厅丞的签押房里少了一叠定期报送的人事推荐函,也少了几位每月按时来喝茶的本地绅商代表。
徐猛没有插话,坐在原处安静地听着。
方明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除了个旧官员私下的好处费减少。
改制后的又一冲突,就体现在明面收入上。”
“你是说,税费?”
“没错。
那个旧厅原有的管理权限被收归省级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收入的变化。
矿区历来有两套并行的税收体系,其中正项矿课一直归临安府统收后转解国库,不归个旧厅留用。
真正支撑个旧日常运作的,是依附于私硐和私炉的地方附加捐税。
包括团练经费、修路款项、防务支出,以及各类与矿区治安和社区维护相关的费用。
这些款项全部留存当地,是厅府库房最稳定的进项。
改制之后,锡务公司凭借官股身份获得朝廷特许减税政策,出口关税和内地厘金直接减半征收。
公司统一包收山区私人硐户的粗锡,外销赋税改由公司统一上缴省财政,原本归个旧厅的地方附加捐被取消。
矿山械斗的罚没收入也不再归厅库,而是划入公司运营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