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天亮的时候，军机处值房里已经是空荡荡的，军机章京都没来当值。

桌上那壶茶从昨晚到现在没换过，茶汤已经泡得发黑，没人去倒。

二十七、二十八两天，不但大臣们没有进宫，连那些平时在宫里当差的侍卫和太监，也有人托病没来当值。

养心殿外的甬道上冷冷清清的，隆裕太后让人去问。

得到的回话都是一样的：王公们闭门不出，有几个府上连门口的灯笼都摘了。

她让太监去几个王府门口探了探，回来的人说，肃亲王府的大门关着，门房说王爷身子不适，不见客。

涛贝勒府也是如此。铁良家倒是开着门，但铁良本人不在府里，家人说他有事出门去了。

这两天，王公大臣们用各种路子去打听局势。

北洋那边没有动静，南边也没有新的消息，京里还算安静。

他们来看了一眼，觉得暂时没事，终于有人露面了。

要是这两天局势再坏一些，他们大概就跟那几家一样，连夜往天津跑了。

二十九号的御前会议，隆裕太后独自一人参加，溥仪没来。

在场的只有载涛、铁良、世续、徐世昌几人，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隆裕太后等人都坐定了，才慢慢地说了一句。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北洋那边，该怎么处理。”

现场安静了一息，没有人抢着说话，也没有人像前两天那样拍桌子瞪眼。

良弼不在了，宗社党的主心骨散了，那些胆小的王公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人，经历了这几天的观望和盘算，心里都有了主意。

世续先开了口。

他的话很短，意思也明白，现在朝廷大势已去，不能再拖了。

北洋前线的兵已经不听朝廷的了。

南京那边和谈的条件已经摆在桌面上，清帝退位之后，民国会给皇室优待，岁费、宅邸、陵寝，都有保障。

铁良跟着说了一句：“臣附议。”没有解释，也没有绕弯子。

前两天他还在说再斟酌，今天已经不斟酌了。

良弼被炸的消息传到铁良府上的时候，他关了门，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再提严惩段祺瑞的事。

过了好一会，徐世昌也说了话。

“太后，北洋前线的军队已经不可倚仗，京城的禁卫军也是人心不稳。

更别说东北那边态度暧昧，南边各省一个接一个地倒向共和。

现在除了和谈，没有别的路可走。”

没有人提死战，没有人提严惩，没有人再提阻共和。

隆裕太后听完了几人的话，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转头看着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摄政王载沣。

开口说了一句：“载沣，你是摄政王。你说吧。”

载沣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脸比以前瘦了不少，眼窝陷下去，下巴上的胡子稀稀拉拉的，没怎么修剪。他曾经是这个朝廷里权力最大的人之一，监国摄政，代溥仪执掌天下。

但此刻他站在养心殿里，一脸沧桑，他现在手里什么也没有了。

“太后，臣这些天想了很多。这个局面，臣撑不住了。

军国大事，退位谈判，都交给袁世凯去办吧。

臣，愿意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