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些，肩膀塌下去了一些，头也低了下去。

殿里没有人接话。隆裕太后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胜了固然好。”

她的声音不高，但暖阁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是败了，连优待条件都没有，咱们母子还有什么？

连命都未必保得住，到时候不是亡国，是亡族。”

这话，砸在每个人心里。

良弼活着的时候，宗社党还在撑，说要以死殉社稷。

可现在良弼被炸死了那些喊过死战的人跑的跑、躲的躲、闭门不出的闭门不出。

真到了这一步，谁还能打？谁还愿意打？拿什么打？拿什么殉？

“就这样吧。”隆裕太后说。

“跟袁世凯说，就按这个条款谈。

退位的事，让他去办。皇室优待的事，务要写清楚。别的，都不要了。”

她说完这句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再开口。

现场几人互相看了看，对着太后行礼，退出了房间。

而在内阁公署里，袁世凯已经收到了宫里递来的消息。

“让赵秉钧、梁士诒二人进攻，和朝廷沟通具体细节。”

赵秉钧、梁士诒、世续三人，作为中间人，在各方之间来回传话。

朝廷希望大清皇帝尊号相承不替。

隆裕太后本人的底线是，溥仪本人必须保留皇帝尊号，民国以外国君主之礼相待；至于子孙能否承袭，可以酌情退让。

南京参议院坚决删掉“相承不替”，只同意尊号仍存不废，仅针对溥仪本人，不能世代相传。

朝廷的御前会议反复讨论，最终被迫接受。

岁费方面，朝廷开口每年400万两白银。

内务府拿历年宫中开销账册作证：紫禁城太监、侍卫、宫女、祭祀、维修、王公接济，每年开销巨大，低于400万两维持不了体面。

南京方面初始还价只同意300万两。

赵秉钧来回传话，在养心殿向隆裕太后说道，太后，民国财政极其困难，军费开支浩大，300万已是极限。

隆裕太后不同意，坚持400万。

反复电报拉锯后达成折中岁用400万两，改为四百万大洋。

双方又对居住地点、私产、宗庙陵寝、崇陵工程、宫内人员、太监、禁卫军、皇族王公进行沟通。

最终决定，溥仪退位后，暂居宫禁，日后移居颐和园。

民国派兵永久保护宗庙陵寝，陵寝祭祀照旧，皇室私产，民国不得没收。

原有太监可以留用，但以后不得再新招太监。禁卫军划归民国陆军部，待遇不变。

以及皇族待遇四条、满蒙回藏各族待遇七条。

所有细节争论完毕，隆裕下懿旨，授权袁世凯全权与南京临时政府磋商优待条件。

袁世凯立刻把条款电发给伍廷芳，送达南京临时参议院。

在这期间，袁世凯在朝廷与南方之间的居中操作。

对隆裕、御前王公，不断强调，如果不肯接受条款、继续拖延，南方一旦大举北伐，优待条件直接作废，到了那时皇室人身安全无法保障。

对南京临时政府，袁世凯直接拿北京残余王公、宗社党、蒙古王公可能叛乱作为筹码，劝说南方多给皇室优待，否则北方动乱，共和难以安定。

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