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一直持续到天色发暗，孙先生看着现场那些涨红的脸和挥舞的手，头疼不行。

试着插了几次话，把议题往回拉，但每一次都被两边的声浪盖过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两边吵到最凶的时候，孙先生看向台下的一个座位。

那里坐着广东代表，姓李，是参议院里的老资格。

此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对眼前的争吵已经看惯了。

注意到孙先生看着自己，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等了两息，等到两边吵到一个间隙里，起身绕过前排的椅子，几步走到了台前。

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静静，大家安静一下，先听我说。”

现场的吵声先是矮了一截，然后一点一点地收回去，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台前那个人身上。

李议员等了两息，见没有人再抢话，才继续开口。他的语气不偏不倚，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在乱局里磨出来的稳。

“骂的骂了，辩的辩了，桌子也拍了，文件也摔了。

可吵出什么结果来了？

我说句实在的。螺蛳山的事要办，怎么办？

通电发出去，措辞再硬，也就是一张纸。

真要动手，得有兵。

现在政府手里有多少兵？

北伐的几路队伍，都在前线跟北洋对峙，根本抽不出来。

真要抽调队伍远征贵州，几千里路，粮秣辎重怎么运？军费从哪里出？

财政部那边连这个月的军饷都凑不齐，拿什么打仗？”

说到这，他进一步提高嗓门，

“南北刚停战，和谈到了最后一步。

各省都在裁军，都在等着中央统一发饷。

这时候西南再打一仗，这烂摊子谁收拾？

更要紧的是。”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袁世凯在北京看着呢。

西南一乱，他就有借口说南方革命党人内讧，政局不稳，他正好把和谈的条款推翻重来。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

所以螺蛳山的事，不要轻言开战。”

话音落下，现场继续保持着安静。

钱，这个最大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如果下达武力干涉命令，临时政府拿不出军队去执行，命令就会变成一纸废文。

这将直接摧毁临时政府仅存的中央威信。

一旦中央军令被地方公然无视而毫无办法，会给全国各省树立坏先例，各省都督都可以不遵从南京指令。

至于下令驻常德杨荩诚的北伐黔军回撤进攻贵州，那是万万不能的。

一旦下令就是外省军队攻入另一省，就属于挑起省际战争，破坏南北停战框架。

能去贵州的部队，不能命令它开战；政府自己又没有别的部队可用。

孙先生看了一圈会场，也缓缓站起来。

“螺蛳山的事，我看了，心里很难过。

自治学社的同志，是贵州革命的老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