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去了义庄,忙活了一整天,一直到了夜里,他也抽不开身回府衙。
不是他不想回,而是要迁坟的百姓实在太多。
一开始是几百号人抬着棺材、捧着骨灰坛、推着独轮车来义庄门口排队,后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义庄门前一整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登记的手续到天黑都还没办完。
周师爷嗓子都喊哑了,握着毛笔登记的手也写酸了。
马尚光和王三手他们也一起帮忙。
他们的手被棺材板上的木刺扎了好几处,靴子也踩进泥坑里好几次,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巴。
但他们却忙得不亦乐乎。
大人被百姓称赞表扬,他们觉得自己也在跟着沾光。
做好人,行善事,他们以前从未想过。
自从跟着大人之后,他们现在也连带着被夸是好人。
心中的正义感和自豪感也跟着爆棚。
一直忙活到亥时将近,登记的工作还在继续。
陈有余看了一下时辰,都这么晚了,索性不走了。
他让人在义庄旁边的工棚里点了盏油灯,搬了把躺椅躺下,准备就在这里将就过一夜。
子时三刻,最后一位老婆婆拄着拐杖走了。
她临走的时候看向陈有余,眼眶泛红:
“陈大人,您是个大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陈有余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
面对着老婆婆的夸赞,他多少有些心虚。
他的初衷完全是为了败家,可事情的结果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了一下外面发黑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不知道好人会不会有好报。
但那大家族的人,应该差不多要对他动手了。
今天义庄完工的日子,他们应该也是在等时间,送他上路了。
周师爷把门板合上,插了门闩,转过身来,看见陈有余还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迁坟登记册。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越发熠熠生辉。
周师爷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已经这个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陈有余整个人斜躺在躺椅上,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不急,今夜就住这儿。”
周师爷愣了一下:
“住这儿?义庄?大人,这…这是放死人的地方。”
陈有余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嘴角微微翘起:
“有些时候死人比活人好打交道。活人会害你,但死人不会。”
周师爷有些没听懂大人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大人肯定是受刺激了。
自从在义庄发奇怪了。
他把大人异常的表现,都归结于是受刺激了。
大人要留在义庄,他也就跟着留下来。
“大人,那属下陪您一起。”
按照今日的架势,明天应该也有的忙了。反正明日也得来,这么晚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嗯。”陈有余闭着眼,而后吩咐道,“把门打开,别闩着了,怪闷的。”
江南府已经入冬了,哪里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