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有余也没孝敬过他干爹,他干爹却对他如此热络。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
王公公进了府衙二堂,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一口周师爷泡的茶,是江南府本地的新茶,茶叶粗,味道还有些发苦,但他喝了一口,却对陈有余说:
“茶不错。”
陈有余看了眼那罐粗茶,不禁抽了抽嘴角。
要不是他喝过这茶,他就真信了。
王公公放下茶盏,把身体往陈有余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提点道:
“陈大人,不瞒你说,皇上这次升你官职,京城的朝堂都炸了锅。你可知皇上为何力排众议,升你为户部左侍郎,还加衔太子少保?”
陈有余怎么会不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却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不知。”
这王公公对他态度如此好,还送他贴身玉佩,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在没有搞清楚王公公意图之前,他可不能表现得太过洞悉一切。
这人要是表现得太过聪明,一般都死得快。
王公公拿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而后继续低声道:
“江南府官商勾结可是百年积弊,你上任不到三个月,就把江南府的官场连根拔起,皇上之所以力排众议把你调入京城,是觉得你这把刀好用。”
陈有余听了他的话,有些愣住了。
按理来说,王公公作为司礼监太监,虽说品级不高,但权势滔天,能制衡内阁、代批奏章、掌控特务的,可是皇权延伸出来的最高内廷势力。
这个王公公对他倒是有几分真心。
他沉默了片刻,客气地对王公公表示谢意,试探道:
“多谢公公提点,下官甚是感激,想表一下心意,不知王公公有什么爱好?”
王公公看着陈有余,笑眯眯地来了一句:
“上次在青石县,你那酱黄瓜、花生米和酸萝卜不错,咱家能不能讨上一些尝尝。”
陈有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那么多,竟然就为了想跟他讨这些?
他抽了抽嘴角,而后轻笑一声:
“没问题。”
言罢,他便吩咐周师爷各取一坛来。
这些小菜,他平日可是让厨房备了不少。
周师爷得了吩咐,转身去后院各取了一坛,心里还直犯嘀咕,这宫里来的公公还真是有点意思。
王公公看到周师爷怀中抱着的三个坛子,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凑近了一些,像是怕隔墙有耳:
“咱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江南府可不比京城,在江南府你的对手是四大家族,是商人,是地方官。但到了京城,你的对手有可能在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他们不会像四大家族那样明着跟你干,他们会在暗处使绊子,在背后捅刀子,去了京城你可得小心行事。”
他总觉得陈有余太过年轻,真怕他到了京城,被朝中那些大臣给算计欺负了去。
必须事先提醒一下。
陈有余再次愣了一下,为了三坛小菜,就跟他说上了掏心窝子的话,绝对不可能。
这王公公该不会真看上他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因为陈有余要即日上任,王公公便告辞了。
等周师爷收拾妥当,陈有余特意吩咐道:
“这次进京只怕是再难回来,进京得走水路,会路过开封府,你提前安排人前去开封,把本官父亲接到码头,本官要带着他一块进京。”
周师爷应了声是,便立刻去安排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