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端茶上前,见皇上眉头舒展,没有半点烦躁之意,心里甚是奇怪。
他把茶放在桌案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皇上,今日是循休,本不用上朝,您反倒比平日还忙。”
承安帝连头都没抬,眼睛一直在奏折上,笔尖在奏折上勾了勾:
“忙点好。忙了,就不用想那些糟心的事。”
李公公放完茶,退到一旁站着,见皇上心情不错,琢磨了一会儿,最终没忍住把心里那点话,说了出来:
“老奴说句不该说的,太子殿下是皇上看着长大的,秉性纯良,打小连只小麻雀都不忍心伤害。下毒这事,老奴听着总觉得有蹊跷。”
言罢,李公公特意觑了一眼皇上,见皇上似乎没有不悦,又补了一句:
“再说之前下毒的事是在两日前,那个时候整个东宫都还在禁足,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太子殿下哪里来的通天本事,把手伸到乾清宫的药炉子里?”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他跟了皇上几十年,太子是皇上亲自教导长大的,什么心性他看在眼里。
承安帝终于放下手中的笔,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看了眼李公公,嘴角向上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德禄,你是觉得朕老糊涂了?”
李公公赶紧弯下腰,一脸惶恐:
“老奴不敢。”
承安帝放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是朕看着长大的没错,他什么性子,朕自然一清二楚。可他私查药渣,让手底下的人辨别完药渣,转头就把人推进了湖里,杀人灭口想要掩人耳目,这就是你说的秉性纯良?”
冯苪的事情,早就有人把这事递到他的桌案上。
在这之前,他也是一直认为太子秉性纯良。
可冯苪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只觉得自己养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李公公听后,震惊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太子这些年装的真好,差点连皇上都骗过去了。
承安帝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手中的奏折上:
“堂堂一朝太子,刚解了禁足,不去想着怎么在朕面前好好表现,先急着去查一个臣子的药渣。查到了东西竟然选择不报,怕暴露又急着灭口,还真是好样的。”
说到这,他心里对太子最后的期望也落空了,声音冷了几分:
“李德禄,你告诉朕,这样的太子,朕还能留吗?”
李公公扑通跪了下去,额头贴在金砖上:
“皇上,太子殿下或许只是……”
一时糊涂还没说出口,承安帝就打断他:
“只是什么?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朕还没死呢,他急什么?”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李公公额头贴着地,浑身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承安帝停下手中的笔,把奏折放到了桌案上,深叹了一口气:
“柔妃和睿王想让太子下台,他们今日无利不起早,就是冲着太子去的,朕怎会不知道。”
这话,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公公听的。
李公公抬头,愣愣地看着皇上。
既然皇上都知道,可为什么刚才没有帮太子?!!!
还有皇上既然知道是柔妃和睿王给太子设的局,那柔妃和睿王岂不是有下毒的嫌疑?
皇上又为何要纵容柔妃和睿王?
所有问题摆在一起,李公公浸淫后宫多年的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