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把玉簪揣进袖子里,用了晚膳便进了宫。
承安帝给了他一块自由出入皇宫的工牌。
李公公在乾清宫宫门口亲自把他迎了进去。
路上,他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陈大人,皇上今日精神不济,刚喝了药。”
“可是因为我的事情?”陈有余问。
李公公哪敢实话实说,只道是皇上最近政务繁忙,加上年岁摆在这,有些劳累罢了。
陈有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等到了正殿,承安帝仍旧坐在御案后面,御案上堆了不少的奏折。
承安帝手中拿着朱笔,在批阅奏折。
见陈有余进来,抬了抬下巴让他坐。
“这么晚进宫,可是有什么事?”承安帝问。
陈有余见皇上这么晚还在批奏折,想来时间不多,于是开门见山,把玉簪从袖中取出来,放在了御案上。
承安帝低头看了一眼,手停在半空。
他把簪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碧绿的簪身,半开的青莲,花心里垂着一粒碧玉珠坠。
他紧攥着玉簪,眼眶刷地一下红了。
“这是昭昭的。”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朕给她画的样,让开封府那边的匠人打的。她那时候头上戴的是一根木簪,朕说不好看,给她画了个莲花样,帮她打了一根玉的。”
想到这支玉簪,他思绪再次飘远。
当初昭昭嫌贵,他说他会出银子,可她却不肯要,最终他好说歹说,她这才把玉簪收下。
多好的一个姑娘,可惜他现在再也见不到了。
陈有余没有接话。
承安帝把簪子放回案上,手还按在上头:
“朕那年去开封府,住在城南一间客栈。昭昭开着一间茶寮,她话不多,笑起来好看。朕在开封府待了一个月,她教朕煮茶,朕教她写字。”
“朕当时还是皇子,出门在外,身边总会有人跟着,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朕把随从都打发得远远的,身边就只剩我们两个人。朕这辈子,没那样自在过。”
说着,他把玉簪拿起来对着灯看,“后来朕回京,她说好跟朕一起。可第二天她人却不辞而别,我去茶寮找她,听隔壁卖烧饼的大娘说她人已经走了。朕后来派人找她,一直没消息,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承安帝看着那支玉簪子,脑海里全是她的一颦一笑。
陈有余听着,想起陈守田说的那些话。
他娘病重的时候,陈守田赶过去,只见人已经快不行了,他娘怀里正抱着他,要把他托付出去,旁的什么都没说。
他坐在那儿,他想那时候他娘是什么心情。
对皇上是爱还是恨?
自古帝王多无情,眼前这个皇上记了他娘二十多年,记到如今还能把煮茶写字的细枝末节说出来。
这份情放在帝王身上,确实难得。
承安帝把簪子推到陈有余跟前:
“这簪子可以证明你就是我和昭昭的孩子,但光有簪子不够,朕要让秦苍再查快些,昭昭的名声不能让人这么糟践。”
“你回去把簪子交给你舅舅,让他收着。到时候秦苍查完了,让他拿着簪子来作证。朕再想个法子,把当年的事一桩一桩说清楚,堵住那些人的嘴。”
承安帝不会让任何人糟践他的昭昭。
陈有余把簪子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拱手谢了恩,退了出去。
李公公送他到殿门口,低声说了句:
“陈大人慢走。”
他点了点头,沿着宫道往外走。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把衣领紧了紧。
走到东华门拐角处,迎面来了一行人,四盏灯笼开着路。
他抬头一看,是睿王。
楚君珩今夜穿着常服,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步子不紧不慢。
看走的方向是去长春宫。
陈有余往路边让了一步,先开口向对方问候道:
“睿王殿下。”
楚君珩走近了,两人打了个照面。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收得很快,睿王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陈大人好。这么晚进宫这是去看皇上?”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陈有余点了点头,回了一声“是。”便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