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珩也没有再追问，说完便迈步走了，身后的内侍小跑着跟上。

陈有余站在路边，看着那四盏灯笼往长春宫方向而去。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在宫道上。

刚才楚君珩看他的时候，一眼的冷意，让他不禁心生奇怪。

他和楚君珩除了在青石县的时候，打过一次交道，到了京城后，私底下两人再无有接触。

刚才楚君珩会如此看着他，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透。

他甚至还隐隐觉得，楚君珩刚才在背后盯着他。

他的感觉是对的。

两人打了照面各自离开后，楚君珩确实回过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打灯笼的小太监提醒他，他这才转过身，继续往长春宫走去。

到了长春宫，柔妃歪在榻上，额上依然搭着帕子，听见脚步声坐起来。

见是睿王来，装作强打起精神，屏退了左右。

殿中只点了两盏灯，光线微暗，柔妃的脸在灯下看着比平日憔悴了许多。

楚君珩把刚才在宫道上碰到陈有余的事情，顺嘴提了一下。

柔妃把帕子揭下来，坐起身，蹙眉问道：

“这么晚了，陈有余进宫找皇上做什么？”

楚君珩摇了摇头，“儿臣也不知道，不过这么晚他进宫，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刚才他看陈有余，陈有余明显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有余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进宫，肯定是有事。

说着，楚君珩在榻边的一把椅子上落座。

柔妃听完，脸色更沉了：

“你父皇这些日子在朝堂上什么态度，你也瞧见了。朝臣不过说了一句那女子跟过什么人，你父皇当场就拍了桌子，说什么再敢拿这话糟践她一句，他就革了他们的职。”

说着，柔妃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寡淡的很，“我跟了他二十多年，他什么时候为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病这些日子，他来看过我几回？换做从前，一日三回，如今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言罢，他把帕子往案桌上重重一放。“我算看明白了，这二十多年，我就是一个替身。他看着我这张脸，心里想的是陈昭，实际上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在她没装病之前，她心中还有期待。

可现在全都没有了。

楚君珩出言宽慰道：

“母妃别为这个伤神，如今要紧的是拦住陈有余，不能让他认祖归宗，上皇家玉牒。”

在他看来，他父皇的心已经不在他母妃身上了。

要是他母妃再纠结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了。

柔妃收了收情绪，眼底那点冷意露出来了：

“拦肯定得拦，既然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那就做绝。当年陈昭在开封府生孩子，总有接生的人，有左邻右舍。把人找出来，塞银子，让他们咬死了说陈有余是陈昭跟别的男人生的。”

楚君沐却皱了皱眉：

“秦苍到时候肯定要把人带到大殿上对质。他查案的本事母妃也知道，这些人他怕是早找过了。”

柔妃冷笑一声：

“找过又怎样，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多给些，自然就能收买他们。”

“光给银子不够，把他们的家人看住，拿捏在手里。软硬一块上，我就不信他们会不听话。”

这个法子虽说危险，但最有效。

手里握着那些人的软肋，他们自然就会咬死陈有余。

只要咬死陈有余是陈昭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就不可能上皇家玉牒。

睿王想了想，有些顾虑地道：

“母妃，你这方法听着不错，但风险太大，要是那些人反戈，把有人威胁他们的事情当着皇上的面道出来，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我们必须做得隐蔽一点，不要用我们的名义去做，找人去做。到时候就算他们反水，也不会牵扯出我们。”柔妃说着，嘴角露出一丝阴狠。

楚君珩点了点头，“母妃这方法极好，儿臣回去就让人去办。”

说着，他站起来要走，柔妃叫住他，郑重提醒道：

“等等，办这事的人一定得找靠得住的，别跟咱们沾边。赵元朗那案子才过去多久，秦苍的眼睛还盯着咱们这边。”

楚君沐应了声是，便出了长春宫。

他走在宫道上，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夜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两晃，他抬手扶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太子之位必须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