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总是过得格外快。
昨日还是满城桃花,转眼间,枝头便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姜云窈坐在长安堂对面的糖人摊前,认真挑选着。
“老板,我要两个小人。”
摊主笑着问:“夫人想要什么模样的?”
姜云窈指了指身旁的萧承砚。
“一个照着他做。”
又指了指自己。
“另一个照着我做。”
摊主看了看两人,笑着应下。
萧承砚站在旁边,忽然问:“怎么不做三个?”
姜云窈一怔。
“为什么三个?”
男人低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还有念安。”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他还没出生,你让老板照着什么做?”
萧承砚认真想了想。
“做个小老虎。”
姜云窈笑得眉眼弯弯。
“你这是认定念安跟老虎有缘?”
“母妃留给本王一只布老虎,父皇又给念安留了一件绣着老虎的小衣裳。”
萧承砚轻轻笑了。
“如今再添一只糖老虎,也算圆满。”
摊主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做好了三个糖人。
姜云窈接过,仔细看了看。
穿长袍的糖人眉眼端正,梳发髻的糖人笑意盈盈,旁边还有一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
“真好看。”
她举着糖人朝萧承砚晃了晃。
“王爷,像不像?”
萧承砚低头端详。
他的眼睛如今已经恢复了大半,近处的东西看得很清楚。
“像。”
“哪里像?”
男人指着那只穿长袍的糖人。
“这个看起来很听夫人的话。”
姜云窈顿时笑了。
“那另一个呢?”
“自然是很会使唤夫君。”
“萧承砚!”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
“走吧,先回家。”
姜云窈却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怎么了?”
她将那只小老虎糖人举到他面前。
“这是念安的,你不许偷吃。”
萧承砚失笑。
“本王在王妃心里,就这么馋?”
姜云窈一本正经地点头。
“谁让你前几日偷吃了我藏在柜子里的桂花糕?”
男人动作一顿。
“那不是放给本王的?”
“当然不是!”
萧承砚沉默片刻。
随即笑了起来。
“那本王今日重新买一盒赔你。”
回到别院时,孟知行正站在药房门前。
见两人回来,他招了招手。
“承砚,你过来。”
萧承砚微微一怔。
“舅舅找我?”
“嗯。”
孟知行看向姜云窈。
“窈窈也一起来。”
姜云窈察觉他的神色与往日不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舅舅,是不是寒鸦引有什么变化?”
孟知行没有立即回答。
他带着两人进了药房。
桌上放着几份医案。
还有那只从京城送来的归元丹药瓶。
姜云窈心口微微一紧。
“舅舅?”
孟知行示意萧承砚坐下。
“先诊脉。”
萧承砚伸出手。
孟知行仔细诊察,又问了他近半个月的身体状况。
“最近可曾心口发寒?”
“没有。”
“夜里还会惊醒吗?”
“偶尔,但不似从前。”
“眼睛呢?”
“已能看清大部分东西,只是看书太久仍会酸胀。”
孟知行点头。
随后又检查了他胸口的寒纹。
那些曾经狰狞可怖的青黑色纹路,如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姜云窈屏住呼吸。
孟知行终于松开手。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好。”
她眼睛一亮。
“真的?”
“嗯。”
孟知行拿起桌上的医案。
“这段时日,我将京中送来的记录重新核对了几遍,又结合承砚近来的脉象,发现寒鸦引的变化已经与最初完全不同。”
萧承砚抬头。
“舅舅的意思是?”
“残毒仍有,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活跃。”
孟知行神情认真。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急着服用归元丹,而是让身体逐渐恢复。继续观察,若后面数月都不再发作,便说明此前的解毒和调养确实起了作用。”
姜云窈心里一松。
可随即又问:“那是不是说,寒鸦引有望彻底清除?”
孟知行没有把话说满。
“有希望。”
“只是还需要时间。”
萧承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已经很好了。”
姜云窈转头看他。
男人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几分释然。
“从前本王每次毒发,都觉得自己大概熬不过下一个冬天。”
“如今能走路,能教书,还能陪你逛街。”
他握住姜云窈的手。
“本王已经很知足。”
孟知行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知足归知足,药还是得按时吃。”
萧承砚立即点头。
“自然。”
姜云窈却忍不住补了一句:
“舅舅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男人转头。
“王妃是不是忘了,今日早晨是谁嫌药苦?”
姜云窈脸色一僵。
孟知行立即看向她。
“窈窈?”
她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都喝了!”
萧承砚低低笑出了声。
午后,萧承砚去了望春堂。
姜云窈则留在别院休息。
她靠在软榻上,翻看孟知行整理好的医案。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萧承砚初中寒鸦引时的模样。
那时他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厉害。
稍一受寒,便会疼得彻夜难眠。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替他施针时,他明明已经疼得满头冷汗,却仍旧面不改色。
如今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
“王妃。”
青梨端着一盘新洗的枇杷走进来。
“您怎么又看医案了?”
姜云窈笑着放下。
“只是随便翻翻。”
青梨将果盘摆好。
“孟先生不是说,王爷如今已经好多了吗?”
“是啊。”
姜云窈轻轻笑了。
“好多了。”
青梨望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奴婢还记得,您刚嫁进王府时,大家私下都说王爷活不过那个冬天。”
姜云窈动作一顿。
青梨连忙低头。
“奴婢说错话了。”
“没有。”
姜云窈摇头。
“你说的是实话。”
她望向窗外。
“那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熬过来。”
青梨轻声问:“王妃,现在呢?”
姜云窈慢慢摸了摸小腹。
“现在我想看着他活到头发花白。”
“等念安长大,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还能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青梨眼眶微红。
“会的。”
姜云窈笑着点头。
“嗯。”
傍晚,萧承砚回到别院时,手里多了一幅画。
姜云窈正在院中逗猫,见他回来,便笑着迎上去。
“萧先生,今日带了什么好东西?”
男人将画递给她。
“学生们送的。”
姜云窈展开。
画上有一座小小的学堂。
学堂旁是一间医馆。
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青衣,一个穿浅色衣裙。
女子的小腹画得圆圆的。
旁边还蹲着两只猫。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这是谁画的?”
“石头和阿梨一起画的。”
萧承砚指了指画上的人物。
“他们说,这是先生和姜大夫。”
姜云窈仔细看了看。
“那我怎么比你矮这么多?”
男人忍着笑。
“孩子们大概觉得,本王比较高。”
“那我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圆?”
萧承砚终于笑出了声。
“这个本王也问了。”
“他们怎么说?”
“说念安在里面住着,房子自然要大些。”
姜云窈顿时哭笑不得。
她将画重新展开,仔细端详。
忽然发现,画的右下角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愿先生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