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姜云窈果然拉着萧承砚去了布庄。
布庄老板娘见两人进门,笑着迎上来。
“姜大夫,今日又来挑孩子的小衣裳?”
姜云窈摇头。
“今日买被子。”
“给孩子的?”
“给他爹的。”
老板娘一愣。
萧承砚站在旁边,神色平静。
“家中被子不够。”
姜云窈忍着笑,补了一句:
“主要是他夜里总跟我抢。”
老板娘顿时笑了起来。
“那可得买床大的。”
萧承砚无奈地看向妻子。
“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事?”
姜云窈理直气壮。
“我又没说不能告诉别人。”
男人轻轻叹气。
“行,都是我的错。”
老板娘笑着取来几匹柔软的棉布。
姜云窈挑了一床浅青色的。
萧承砚却看中了旁边一床绣着海棠花的。
“这个也要。”
姜云窈一愣。
“买两床?”
“嗯。”
“为什么?”
男人看着她。
“浅青色的给我,海棠花的给你。”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那你还真打算分开盖?”
萧承砚神色认真。
“被子分开,省得王妃夜里受凉。”
“人还是睡在一处。”
姜云窈耳尖微红。
“布庄里这么多人呢!”
老板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别院,孟知行正在院中晒药。
见萧承砚抱着两床新被子回来,他不由得挑眉。
“怎么买这么多?”
姜云窈笑着解释:
“给王爷添一床,免得他夜里抢我的。”
孟知行忍不住笑了。
“承砚小时候怕冷,如今寒毒渐退,倒还留着这习惯?”
萧承砚动作微顿。
“舅舅知道?”
孟知行点头。
“你母妃从前提起过。说你小时候睡觉,总喜欢把被子卷成一团。”
萧承砚怔住。
姜云窈好奇地问:
“原来王爷小时候也这样?”
孟知行笑道:
“何止如此。那时他年纪小,冬日里怕冷,非要抱着那只布老虎才肯睡。”
姜云窈顿时笑了。
“怪不得如今总惦记给念安做小老虎。”
萧承砚看着两人,难得有些不自在。
“舅舅,这些旧事就不必提了。”
“怎么不能提?”
姜云窈笑着拉住孟知行。
“舅舅再讲些,我爱听。”
萧承砚无奈地摇头。
“看来本王今日不该回来这么早。”
午后,姜云窈在院中整理孩子的衣裳。
萧承砚坐在一旁,拿着小册子认真记录。
“今日新添两床被子。”
姜云窈抬头。
“这个也要记?”
“自然。”
“那你写清楚,究竟是谁抢被子。”
男人握笔的手一顿。
随即笑着添上一句:
王妃说,是我抢的。
姜云窈凑过去看,顿时笑出声。
“你怎么还加个‘王妃说’?”
“本王总得替自己留些余地。”
她气得伸手去抢笔。
萧承砚笑着将册子举高。
“别闹,当心碰着肚子。”
姜云窈停住动作。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王爷。”
“嗯?”
“舅舅昨日不是说,你可以适当增加活动了吗?”
“是。”
“那我有个主意。”
萧承砚放下笔。
“什么?”
“我们去后山走走。”
“后山?”
“嗯。”
姜云窈点头。
“听说那边有一处温泉,周围还种了许多竹子。”
萧承砚微微皱眉。
“山路不好走,你如今身子重了。”
姜云窈立即说道:
“我又没说要爬到山顶。”
“只走平缓的那一段,累了便回来。”
男人沉吟片刻。
“先让卫凌川探路。”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王爷,你以前带兵行军也这么谨慎?”
萧承砚看着她。
“以前行军,至少知道敌人在哪里。”
“如今陪王妃出门,本王最大的敌人,是你不肯听劝。”
姜云窈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次日天气晴朗。
卫凌川提前探过路,确认后山靠近竹林的一段平坦安全。
萧承砚便陪姜云窈出门。
两人没有坐马车,而是慢慢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春风拂过竹林,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姜云窈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舒服。”
萧承砚看着她。
“比待在家里好?”
“当然。”
她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家里再好,也不能日日不出门。”
男人笑了。
“那往后天气好,便陪你出来走走。”
走到竹林尽头,两人看见一处小小的石亭。
亭旁有一汪清泉,泉水沿着石缝缓缓流下。
姜云窈走累了,便在亭中坐下。
萧承砚替她倒了杯温水。
“先歇一会儿。”
姜云窈接过,望着亭外的竹林。
“萧承砚。”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以前去过那么多地方,最喜欢哪里?”
萧承砚认真想了想。
“从前最喜欢边关。”
姜云窈有些意外。
“为什么?”
“那里虽然苦,却很简单。”
男人望向远处。
“将士们每日想的,不过是守住城池,让城中的百姓平安。”
“比京城那些明争暗斗,容易看得明白。”
姜云窈轻轻点头。
“那现在呢?”
萧承砚转头看她。
“现在喜欢江南。”
“为什么?”
男人轻轻笑了。
“因为你在这里。”
姜云窈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嗯。”
“那若有一天,我想去别的地方呢?”
萧承砚握住她的手。
“便陪你去。”
姜云窈笑着靠在他肩上。
“王爷现在说话,真是一点原则也没有。”
“本王有原则。”
“什么原则?”
“王妃高兴最要紧。”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两人在亭中坐了许久。
姜云窈忽然注意到,萧承砚的额角竟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微微皱眉。
“王爷。”
“嗯?”
“你是不是累了?”
男人摇头。
“没有。”
姜云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的脉搏,她的神情渐渐认真。
“萧承砚。”
“怎么了?”
“心跳有些快。”
男人低头。
“方才走得急了些。”
“有没有胸闷?”
“没有。”
“头晕?”
“也没有。”
姜云窈又观察了一会儿,才稍稍放心。
“那便歇够了再回去。”
萧承砚轻轻点头。
“好。”
她却仍有些担心。
“你如今身子虽好了许多,可寒鸦引毕竟折磨了你十多年,不能一下子恢复到从前。”
男人望着她。
“本王知道。”
姜云窈轻声道:
“你别总想着,要在念安出生前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孩子出生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
萧承砚沉默片刻。
忽然握紧她的手。
“窈窈。”
“嗯?”
“本王以前最怕的,就是时间不够。”
姜云窈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