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入夏的第一场雨,来得有些突然。
姜云窈正在廊下给念安缝小衣裳,雨点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她刚要起身收东西,萧承砚已经从书房走出来。
“坐着,我来。”
他将针线筐搬进屋,又把晾在外面的布料收好。
姜云窈笑着看他。
“王爷现在干起这些活,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那是。”
萧承砚将布料叠好。
“毕竟要靠这些本事,在王妃手底下讨生活。”
姜云窈笑出了声。
“对了,你今日怎么没去学堂?”
“舅舅让我午后去长安堂复诊。”
她手中的针忽然停住。
“今日要重新查寒鸦引?”
“嗯。”
萧承砚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
姜云窈抬头。
“我哪有紧张?”
男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裳。
“袖口又缝反了。”
姜云窈低头一看。
果然。
她有些懊恼地放下针。
“都怪你。”
萧承砚忍着笑。
“好,怪我。”
午后,雨停了。
长安堂后院里,孟知行已经将萧承砚历次诊疗的记录全部摆好。
姜云窈坐在一旁,难得没有说话。
孟知行先仔细诊脉,又查看了他胸前的寒纹。
原本盘踞心口的青黑色纹路,如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最近几个月,可有突然发冷、胸痛或昏厥?”
“都没有。”
“夜间睡眠如何?”
“很好。”
“眼睛呢?”
萧承砚看了眼窗外。
“与寻常时候已差不多了,只是看书太久仍会疲倦。”
孟知行点头,又问了几句。
姜云窈终于忍不住。
“舅舅,您倒是说句话呀。”
孟知行看向她。
“从前是你让我诊病时别受打扰,如今怎么自己先急了?”
姜云窈一噎。
“这不是……”
“关心则乱?”
孟知行替她接了下去。
萧承砚在旁边轻轻笑了。
姜云窈瞪他一眼。
“你还笑!”
孟知行终于放下脉枕。
“好了,不逗你们了。”
他看向萧承砚,神情认真。
“承砚,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此前几次复查,脉象一直平稳,寒纹也没有再出现。”
姜云窈屏住呼吸。
“所以……”
“从目前情况看,寒鸦引已经得到有效控制,残毒也没有再表现出活动迹象。”
萧承砚怔住。
孟知行继续道:
“不过,不能仅凭这些便断言体内一丝毒性都没有了。接下来可以逐步停用部分调养药,仍需定期复查。”
姜云窈眼眶一下红了。
“舅舅,您的意思是,他以后不用再日日受寒毒折磨了?”
孟知行望着她,轻轻点头。
“至少依眼下的恢复情况,有理由盼着如此。”
姜云窈缓缓转头。
萧承砚坐在那里,竟许久没有反应。
“王爷?”
他抬起头。
“窈窈。”
“嗯?”
“舅舅方才说的……是真的?”
她笑着点头。
“是真的。”
萧承砚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
这些年,他曾无数次想过,若有朝一日不再被寒鸦引折磨,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可真正等到这一天,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孟知行收起医案。
“行了,你们夫妻慢慢高兴。”
“我还得去前堂看病。”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承砚。”
“舅舅?”
“往后别再想着把失去的那些年一口气补回来。”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陪着窈窈和孩子过日子。”
萧承砚站起身,郑重行礼。
“多谢舅舅。”
回家的路上,姜云窈一直握着萧承砚的手。
男人忍不住问:
“怎么了?”
“怕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萧承砚微怔。
姜云窈低着头。
“萧承砚,我以前真的很怕。”
“怕哪天夜里醒来,你又浑身冰冷。”
“怕好不容易盼来的日子,突然就没了。”
萧承砚停下脚步。
他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窈窈。”
“我在。”
“以后若哪里不舒服,我都告诉你。”
姜云窈抬头。
“说话算话?”
“算话。”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那你也不许嫌我管得多。”
男人笑了。
“怎么会?”
“我如今的好日子,可都靠王妃管着。”
姜云窈终于破涕为笑。
傍晚,青梨知道了这个好消息,高兴得差点打翻药碗。
“王妃!那王爷以后是不是不用喝那么多苦药了?”
姜云窈笑着点头。
“可以慢慢减了。”
卫凌川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
他望着萧承砚,张了张嘴,半晌竟没说出话。
萧承砚看他。
“怎么?”
卫凌川低下头。
“属下只是想起,以前在边关的时候……”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住。
那时王爷每逢寒毒发作,整夜疼得无法入眠,第二日却仍旧披甲上阵。
卫凌川一度以为,自己迟早会亲手送王爷入土。
如今这个人竟真的好起来了。
萧承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过去了。”
卫凌川用力点头。
“是。”
“过去了。”
玄九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既然是好事,今晚是不是该加菜?”
青梨立即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