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毁灭就是终结就是消失。”淮弋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可你毁掉的那些东西真的消失了吗?你毁掉的星辰化成了尘埃,尘埃还在。你毁掉的山河化成了泥沙,泥沙还在。你毁掉的敌人,他们的道也许没转化,但他们的命转化成了别的什么。轮回也好因果也好,总有个去处。”
他站起身来直视罗睺:“你修了一辈子毁灭之道。如果你真的确信毁灭就是终结,你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你问,是因为你不确定。你不确定,是因为你心里知道毁灭之后一定还有什么。”
罗睺的灰瞳猛地一缩。
淮弋继续道:“你说我的道是死路。可你修了一辈子死路,临死前还创立域外魔界。你在魔界中留下灵宝、功法、传承,这些都是毁灭之后的东西。你自己就是毁灭之后还有东西的证据。”
罗睺的身影开始碎裂。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释然:“小子,你比我强。我参了无数元会没参透的东西,你几句话就点破了。”
幻象消失。淮弋知道第一关过了。
脚下一转,第二关出现了。
淮弋身处一片荒凉的战场之中,站在一片焦土上面。焦土黑黢黢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方圆几十里连根草都没有。焦土中央站着一道身影,白衣如水,面容清冷。他师尊江寻出现在他眼前。
淮弋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幻象,师尊江寻是假的,真的师尊在玄水府喝茶呢。但这幻象太真了,连那股水之法则的温润气息都分毫不差。
江寻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淮弋从未见过的失望:“淮弋,你修行毁灭之道修到今日,可曾想过一个问题?你毁掉的东西里有多少是该毁的,有多少是不该毁的?”
淮弋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江寻抬手,焦土上浮现出无数画面。淮弋在北方之地跟散修交手时毁灭法则的余波震碎了方圆百丈的草木。跟散修大战时毁灭之力渗透地面震裂了地下暗河。追杀大罗散修时一招打碎半座山头,山中的生灵死了大半。
“这些你算过吗?”江寻问。
淮弋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确实没算过。他只算了战胜对手的胜负,没算毁灭产生的代价。那些草木、暗河、山中生灵,他从来没想过。
画面再转。莲汐站在他面前,水蓝色道袍沾满了灰。她轻声问:“师弟,你修毁灭之道,万一有一天你控制不住,把不该毁的东西也毁了怎么办?”
水瑶从莲汐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没有平日的嬉笑,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淮弋师弟,你不会哪天连我们也毁了吧?”
淮弋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想起自己刚找到毁灭之道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连毁灭法则的余波都控制不住,一拳打出去对方没伤着,自己的袖子先碎了。后来他慢慢学会了控制,学会了只毁该毁的不伤不该伤的。但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失控了呢?
“我……”淮弋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失控。”
“凭什么?”江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