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把所有灭燕调查材料锁进抽屉——天下将变,个人的仇恨必须先让路。
但搁置不等于忘记。
当天下午,驿馆。沈珩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令牌、匕首、城防图、十五条线索纸、
推理报告,还有那个木盒,里面装着姜伯未完成的信。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摆在桌上,打开衣服内侧的口袋,拿出母亲的信、
铜钥匙、A类线索。
所有与灭燕相关的材料,全部摊在面前,沈珩望着这些东西,起了身。
他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些东西全部锁回抽屉,暂时放下。原因很简单。
凌国三十万大军正在攻离国,天下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在这个时候,个人的恩怨、个人的真相,必须让位于更大的事。
他选择了一个更优先的目标。沈珩拿出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天下。
他在“天下”
他在砺国旁边写了铁山、秦烈、周铁,在离国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他在纸的最
他看着这行字,先天下,后个人,这六个字他以前不会写。
以前的他眼睛里只有两样东西,仇恨和算计,仇恨凌国,算计怎么复仇。
但现在,他的眼睛里多了第三样东西。担忧。
他担忧那些士兵,担忧那些百姓,担忧那些与他无关的人的生命。
他来砺国的目的是复仇,但在不知不觉中,他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复仇的范畴。
他帮砺国改革了税制,帮砺国打赢了北境之战,现在他要帮砺国救离国。
这些事和复仇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做了。
因为他发现,复仇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章节,不是整本书。
他放下了灭燕的调查,但他放得下陆渊吗?
昨天下午,他在药材铺后院说了“我知道了”,陆渊承认了一切。
他是顾渊,顾衡的儿子,凌国间谍的儿子,保护沈珩二十年——一开始是任务,
后来分不清了。分不清了,这三个字一直在沈珩脑子里转。
一个人能同时执行保护和操控两个互相矛盾的任务二十年,说“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分不清任务和真心?还是分不清自己和角色?
沈珩想到了一个画面,落云镇那年冬天,他发高烧,烧得糊里糊涂。
姜伯去找大夫了,陆渊在他床边坐了三天三夜,给他擦额头,给他喝药。
给他换湿帕子,那种眼神,不像是在执行任务,执行任务的人不会有那种眼神。
沈珩不清楚,但他明白一件事——他不能带着这个问题上战场。
战场上需要的是清醒的判断,不是纠结的感情。他需要做一个选择。
原谅陆渊,还是不原谅?
如果原谅,他和陆渊的关系可以恢复,至少表面上可以恢复。
二十年的感情不会因为一个真相就消失。
但原谅意味着他接受了陆渊的“分不清了”,意味着他愿意给陆渊一个机会。
如果不原谅,他和陆渊的关系就彻底断了,二十年的感情化为乌有。
但不原谅意味着他带着愤怒和失望上战场,这会影响他的判断。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搁置。
他把陆渊的问题搁置了,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打完仗,等天下安定了,他再来面对陆渊。
也许到那时候,他会有答案,也许到那时候,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但他心里清楚,搁置是把一块石头放进了口袋。
口袋很厚,暂时不会破,但石头不会自己消失,它会一直在口袋里。
每走一步都磕一下,每翻一次身都硌一下,直到你不得不把它掏出来。
或者直到口袋被磨破,石头自己掉出来。
沈珩把陆渊的问题搁在口袋最深处,拉紧口袋口的绳子,打了一个死结。
沈珩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砺国都城的街景,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卖包子,有人在赶马车,
有人在哄孩子。
这些人和凌国的战争没有直接关系,但如果凌国灭了离国,下一步就是砺国,
到那时候这些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沈珩想起了那个凌国年轻士兵手里的信——“娘,等打完仗我就回家。
”那个士兵没有回家。
他不想让砺国的士兵也写这样的信,他不想让任何人写这样的信。